只能喝酒的圖書館

你感受到脆弱，大多是什麼時候？——我很需要另一半給我全然的支持，這邊沒有的時候，我就會比較脆弱。我不太需要別人的讚美，因為我基本上是自我否定的。——你需要一個懂你的人在身邊。——我需要一個能欣賞我這樣敏感的性格的伴，可以全然包容我。這個沒有的時候，就變成很多衝突，我一直要，也要不到。——因為別人也不知道你到底要什麼。『請問小姐，你到底要什麼？』——真的是這樣，就說不出來。

我們只是在不同的地方拆解不同的問題，到最後都回到自己。然後就會有人問：那到底要怎麼理解自己？——剛講的都沒在聽。——我覺得這是最難的。理解自己不是給你一個答案，照著做，第一步、第二步、第三步，做完就結束了。理解自己真的是一輩子的課題。——那你能說說，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？——不知道，我還在理解，說真的。我一直透過做很多不一樣的事情，去理解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。我是靠著做事情、跟人相處、跟外在的接觸，慢慢理解自己，並不是坐在這邊思考我是誰。

很多時候還沒辦法很自在，我主觀認為，很大一部分是你還沒辦法接受你自己。所以我開始更清楚地梳理：對我來說，我要的是什麼、不要的是什麼。這沒有對錯好壞，只是想不想要。我們這一生，都在每一次生命經驗裡不斷辯證：這是我要的，這不是我要的。到後來你會越來越清楚自己要什麼，也知道怎麼選會讓自己比較舒服。如果每個選擇你都清楚背後的原因，就沒什麼好糾結，你會承擔所有後果和責任，就算最後是受苦，也心甘情願，因為是我選的。

你以為你的生氣、你的情緒，就是立場。——不是累積的問題，是她可能沒有仔細想過：我要什麼？常常有女生跟我抱怨完，我問她，那你到底希望他怎麼樣？講不出來，這樣也不行、那樣也不行。『我沒有希望他怎麼樣，我就希望他理解我。』——那你要人家理解你什麼？你自己都講不出來，人家怎麼理解？你委屈嗎？你覺得哪裡不對？她希望對方可以通靈，感覺到她需要呵護。

每個人的扭曲在這裡：用一個很渴求的姿態，在抗拒這個世界的一切。——但你明明是渴求的，那是你真的想要的，只是你不敢去要，結果所有東西都用抗拒的姿態擋出去，要的跟不要的全被擋在外面。——因為你搞不清楚自己要什麼、不要什麼，就一律推開。說自己什麼都不要，聽起來比較帥，也不會受傷，但其實內心超級渴求。

人被理解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。一個人在憤怒的時候，很多人會覺得你反應過度、浮誇，沒有那麼嚴重，但可能你心裡已經在核爆了。金屬音樂能帶給你的是：我可以理解你的憤怒。透過那些很重的吉他、主唱很憤怒的嘶吼，你可以感覺到有人跟我一樣，我現在的憤怒他懂。你可以在那些音樂裡，得到被理解的感受。

我們創業這六年，我感受過你的負面情緒。有很多事情不是理性就能解決的，尤其問題比較大的時候，你根本沒辦法解決。——對，這世間一定有沒辦法解決的問題。——那個時候，我總覺得你一直在掩飾、逃避、掩藏，埋葬，對，埋葬這個詞才對。我覺得你經常性地埋葬自己的負面情緒，你有沒有感覺？——可能有吧，我不確定。對我來說，反正把它挖出來，對這件事也沒什麼幫助，不如把它埋下去。

你後來會不會發現，人在某個程度上，都很希望別人對自己好奇？——一定會的。我們有一個想要被別人理解的慾望，因為你總覺得大家都不理解我。如果有一天有人可以理解你，你會很開心。有人想問你問題的時候，就算你沒想過，也會很想回答他，而且很開心，很感激他，很感謝他看到你。

這些委屈，我跟人傾訴的時候，其實也沒有得到安撫。那些安撫都是：哎呀，不要跟他們計較啦，不要理他們。就這樣而已，很空泛，安撫不了一個人的委屈。你知道，憤怒還沒被解決。——我聽到現在，可以講我的想法嗎？我忽然可以理解一些事情。我覺得很多療癒的開始是理解。就我的感受來講，你要處理自己過不去的情緒，某個程度上，應該從理解它到底是什麼開始。

還是會嚮往被理解，『你知道我當時那個感受嗎？』但這份被理解，已經被我身邊所有重要的人稀釋掉了。有一次拍攝，殺青前一天，現場出了一點狀況。我在焦慮的當下往後台休息區走，我們的攝影師回過頭來跟我說：『你還好吧？』我就覺得被滿足了，有一個人知道現在最焦慮的是導演。所以不要那麼期望被某一個特定的人理解，可能隨時都有人理解我。那個剎那談不上寂寞，只是我的焦慮被接住了，我很感謝她接住了我。

親密關係沒有被滿足的時候，交男女朋友就很容易沒有安全感，很容易有黏膩的需求：終於有一個人屬於我了。成長過程裡都沒有，都在念書，青少年叛逆期，忽然交了一個男朋友、女朋友，就覺得這個人百分之百要屬於我，二十四小時都要看到他，沒看到也要電話報備，現在又有視訊，隨時都可以視訊。——好恐怖。

那會比較不相信自己，然後變得不相信愛情，或者用這個來保護自己：我得不到愛情，是因為我不要。——對，安全一點。——就像我之前講的，很多人覺得我沒有安全感，所以我就怎麼樣。我覺得當你覺得自己沒安全感的時候，其實是你最安全的時候，因為安全機制打開了，一個防護罩在那邊，你是有多不安全？超安全的。——真的。我沒安全感的時候，好的不好的全都擋掉，不好的失去就算了，好的也失去了，很虧。我現在都鼓勵年輕人盡量去玩，不用太保護自己。我就是有點太早保護自己，失去了非常多樂趣的人，雖然得到一個安全的結果，可是有點遺憾。

是不是很多人都說：哇，你老婆好好，都不會打電話給你。我以前第一次談戀愛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人，我會一直打電話，非常沒有安全感，很想一直在他旁邊。不像現在穩如泰山，你回來的時候我還想說，欸你怎麼這麼早回來。——人家如果跟我講這個話，我應該會說，那是因為我也從來沒打電話給她過。——我完全不是這樣！那一天早晨，我把自己痛苦的起因看到了，然後我就好了。真的就好了。

有時候在路上看到媽媽抱著很小的baby，baby貼在胸口睡得很穩，我會有種很奇怪的感覺。媽媽抱著小孩的那個穩當，小孩睡在母親胸口的那個穩當，是我這輩子完全沒有的記憶，也許小時候有過，但我不記得了。我身邊有人從小就非常沒有安全感，結了婚也沒有，直到生了小孩，只要小孩在身邊，就有一種無比的安全感。我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人，曾經想過，是不是一定要生了小孩，才會有那個安全感？可是我現在決定不生小孩，每次看到那個畫面，都覺得我的人生永遠沒辦法同理那個安全感是什麼。

對我來講，沒有安全感不是選擇困難的問題。——那是什麼？——我是沒得選。——你害怕自己沒得選？——不是害怕沒得選，是我沒得選。所以我恐懼、我害怕，所以我沒有安全感。我只有這條路可以走，走下去不知道會怎樣，但就只有這條路，連選都沒得選。家庭你能選嗎？選不了。工作、婚姻、談戀愛都可以選，家庭不能選。我的沒安全感，除了個性上本來就有，成長的環境也讓我沒有安全感。我小時候就沒得選。——誰小時候是有得選的，你告訴我。

我看到非常多外遇的朋友，我身邊蠻多的，以前我們那個環境很多。剛開始我很不喜歡這些外遇的人，覺得他們做的事情蠻糟糕的。但久而久之看多了，我發現他們有一些固定的模式，或者有環境的因素、相處的因素。偶爾我覺得情有可原，偶爾覺得很糟糕，他並不是只有單一面。很多時候我覺得，要是我換在他那個環境裡，說不定也會做類似的事情。我並不是要幫外遇的人講話，真的不是，我只是說，我觀察到的現象可能是這樣。

他劈腿給我很大的反思。一般人會覺得劈腿就是錯、就是渣男，可是他劈腿之後，反而讓我思考了非常多前因後果：因為我父母離婚，因為我太依賴他，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，最後他劈了腿。我不會直接把劈腿看成錯，而是先回溯全部，再想在這個點上我可以做什麼選擇，重新試試看我們的感情。他劈腿之後我原諒他，我們又在一起兩年。兩年後我確定跟劈腿無關，我也改變了自己，學會為自己負責，我們就是不合。那時候跟你分手，我甘心了。

我們之前聊過人為什麼會外遇。我記得那時候聊的是，會外遇的人，除了慣性外遇，心裡的傷痕不會比較少，就是因為有缺角，才會這麼不完整。——我就說過了，我們每一個人都帶著傷痕在傷害別人，大概就是這個意思。我們都不是完整的人，所以跟別人分享的情，其實也都不完整。

有時候不一定是外遇讓你很難過吧。很多時候外遇可能只是一個行為，在外遇之前，可能就有很多有的沒的。——什麼意思？例如什麼？——就是人跟人在婚姻裡相處，中間可能有很多讓你不愉快的事，不一定只是外遇而已。我覺得外遇通常都是已經到了一個極限，去找一個出口而已。

像我們這幾天溝通得也不是很順利，非常不好，我這幾天看你就是超不爽。——我也沒有看你很順眼。——就覺得不如歸去算了。如果此時此刻有人跟我說，你今年要小心桃花，因為跟老公意見不合，可能會有外遇，我告訴你，我應該會跳進那個洞裡，我絕對信。——你信，是因為你想信吧。——不是我想信，是深信不移。——為什麼我都沒有桃花呢？——但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把心裡想講的說出來，去做溝通嗎？如果我不讓你百分之一百二十地更理解我，那大概就完了吧。

過了六年還是七年，我以為我好了。有一天跟朋友講起這件事，我居然心還會痛。我就在想，到底為什麼？我一直以為是我心裡還有他，他會是我這輩子的遺憾。大概又過了三四年才知道，不是。那個遺憾，是我讓自己失去了那份純真。但我真的超級無敵遺憾的是，我拾起自己的破碎，居然要花這麼久的時間。

有一次我女兒問我：你們當初相愛，為什麼會分開？我是這樣解釋給她聽的：因為我們當時都還年輕，懵懵懂懂，可能不懂愛情，也不懂人生、不了解自己，所以會做很多不成熟的事。你可能傷害了別人也不自知，被傷害了當下也不自知，回過頭才感受到，好像我被傷害了。剛談戀愛就是會這樣。——但你不覺得那時候的狀態是最美好的嗎？——對啊，所以我說我沒有任何遺憾。現在想來沒有遺憾，因為我知道，我把那個比較純粹的自己找回來了。

傷心難免，那些畫面會在你腦袋裡上演三千八百六十七次，也難免。做夢的時候也會夢到，像惡夢一樣驚醒，這也難免。你胸口會痛，——肯定。——因為你有捨不得，想要記得某些事情。——對，你有捨不得。但在這個傷口裡，其實有很多東西是你看得見的。你必須在這裡面看見你自己，也必須看見別人。

如果他真的沒辦法在這段感情裡繼續下去，那就分開，放手吧。因為你會知道往後的日子他都好好的，你也會祝福他好好的。——這句話對我來講最浪漫的地方，就是相逢無悔、過往無憾。你跟一個人相處，會希望他過得好、希望他快樂嗎？如果他跟你不快樂，不一定要跟你在一起，或許他跟別人在一起會比較快樂，那你應該給他祝福，放手讓他離開。這世界上不是只有我可以帶給你快樂，還有其他人可能帶給你更多快樂。我們愛一個人，會希望他過得更好，有更好的選擇。

當我們年輕的時候，面對這個社會，要怎麼去看待？即便是我的戀愛關係，我也是這樣看待：如果沒有他，怎麼可能有我現在的領悟。談戀愛是我最早領悟的事，我感謝我過往的每一任，因為他們造就了我。——那我必須說，他們沒有造就得很好。

我覺得戀愛都這樣，剛開始都是很激情的，無時無刻想要黏在一起，很多事情都想要在一起做。可是我覺得，時間永遠都是很可怕的毒藥。——什麼意思？——時間過了一年兩年，有些激情就不見了，你可能就不會花這麼多時間跟對方一起做很多事情，很多東西會變成一種日常，就歲月靜好了。

我女兒問我：你們當初相愛，為什麼會分開？我是這樣解釋給她聽的：因為我們當時都還年輕，懵懵懂懂，可能不懂愛情，也不懂人生、不瞭解自己，所以會做很多不成熟的事。你可能傷害了別人也不自知，你被傷害了當下也不自知，回過頭之後才會感受到。——但你不覺得那時候的狀態是最美好的嗎？——對啊，所以我說我現在想來沒有遺憾，因為我把那個比較純粹的自己找回來了。

我跟你說，我其實也問過同樣的問題。——然後呢？——我第一任男友分手以後，有十年的時間，我的感情通常都不會超過一個月。——一個月就很厲害了。——所以你根本走不出來啊。——對啊，我有十年的時間是沒有走出來的，因為我疑惑。我用十年的時間去問：到底愛是什麼？我指的是愛情裡面的愛，我不懂。

人到一個階段就會覺得：我當初是真的很愛你，但現在磨到最後，我連那個愛的感覺都沒有辦法回想。那當初那個愛是愛嗎？——我覺得是。——為什麼？——我一直都覺得，當初的愛不管怎麼樣都是愛，因為那就是你當初的感受。你跟這個人還很愛的時候，兩個人都付出最好的那一面。——你覺得你付出一切了嗎？——就是當時可以給予的最多的東西。

很多人方向搞錯了：你愛的是愛情，還是愛的是人？我們的確不可以失去愛情，但那不應該是「愛情」這兩個字，應該是有一個人帶給你這樣子的感受。大部分人是我先追求、我想要有那個感受，所以掉進愛情這兩個字，但我不管那個人是誰。打個比方，人不是含糖飲料，在你身旁的那個人，並不是一杯喝下去就會帶給你sugar high的飲料。——我覺得大部分的人都把他當成是Red Bull，還靜脈注射，打下去就應該要會嗨。

你有為了誰改變什麼嗎？——我有啊。第一任交往的時候，我好像為了讓他更喜歡我、更愛我，就會默默的、很自然而然的做了很多的改變，甚至有很多的壓抑。我們交往四年，到第三年的時候，我有一度覺得：我是誰？我不太認識我自己，我到底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？我有一點模糊了，我不確定哪一個是我，那個到底是不是我。

你覺得你是會想要討好其他人的人嗎？——是，我是討好型人格。我最近發生這些事情，就開始去看我為什麼會這樣，才發現我是討好型人格。——討好別人是為了讓別人喜歡你？——也不是，我沒有想要讓人家喜歡我，那也不是要讓別人開心。那個東西已經深到不是為了別人，也不是為了自己，而是一個習慣。

我覺得現在慢慢開始放開，有意識的在看我是怎麼調整我自己。之前是有想要fit in，不管成功的定義等等，那都是別人幫我定的。我一直定義我自己是一個領導者，現在慢慢放開了，也許我不需要再去領導一個很大的機構、很多人，我才是成功的。MBTI讓我發現，我好像都沒有問過我自己真正喜歡什麼。做領導者聽起來很酷，可是我真的喜歡這件事嗎？我可不可以面對，其實也許我沒有那麼想要這個東西。

到底怎麼樣是做自己？我的意思是說，他覺得他的做自己都有考量到別人，他不覺得那個叫做自己。——所以要不考量到別人，才算是做自己嗎？——我好像在夢裡面跟他說：考量到別人就不是做自己。他彷彿找到一個可以同理他的人：對，這就不是做自己，所以我根本就沒有在做自己。所以他接下來想要狠狠的做自己。——對任何人都不管。——六親不認。——我在夢裡跟他講過這一句話，他的眼神就亮起來：終於有人懂我了。

我不太接受自己在這個世俗的洪流裡面滾動，我時常從這個洪流裡抽身。——滾動是必然的吧？——滾動是必然的，你活著，在江湖上肯定是滾著的。但是老娘就覺得，這世俗不關我的事兒。我滾動著，但不干我的事兒。——這算是比較自我的人嗎？——因為我有我的理想，我有我的信念。我在這個世俗裡滾動，可是我是仰賴著我的信念而活著的。——聽起來挺不錯的。——好不好不知道，我如果繼續活下來才會是好。

我有一陣子逢人就問：什麼叫鑽牛角尖？10個有9個半愣愣的看著我說：你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？你現在就是在鑽牛角尖。……現在回頭去看我20歲時問的那個問題，我覺得我超有智慧的，因為我把這件事情解決了。再有人說我鑽牛角尖，我就說：那你也太不鑽了吧。——有一個導演跟我講過一句話：不是你想太多，是這個世界的人想太少了。

學生時期，我即便交出了最好的成績，跟家裡人吃飯，大家不太說話，我會覺得是不是我又做了什麼好事。我就開始打哈哈圓場，還是沒人理我，就覺得：完蛋，艾怡良，你一定幹了什麼好事。我把錯的事情算在自己身上，即便那可能是羅生門。進入職場還是這樣，工作人員安靜，我就覺得我一定惹到他了。任何一點小差錯都會在我心裡很久，我到現在都習慣性檢討自己。為了不讓自己有太多可以檢討的機會，我就對自己很小心，甚至有一點保護。

我真的照著鏡子，去看我有沒有辦法愛這個鏡子裡的自己，我就發現好怪。——妳會有這個困難？——我有這個困難。我才發現，愛自己好像沒有那麼簡單，因為我一直都在消耗自己，去符合身邊的各種期望。——可是妳想做這件事？——我想啊，可是有時候會過了頭，一直在為了讓別人快樂，自己反而沒有那麼快樂了。我已經消耗到能量不足，全然的都送給身邊的人，完全沒有留給自己。

我習慣性的去反省，去清理這個臭皮囊裡面的一些髒污。我就在想：未經反省的人生，沒有價值；可是過度反省的人生，過不下去啊。一天到晚要檢討自己，但其實有時候問題不見得是出在自己。我記得你跟我說過，不要時常去檢討你自己，可是我總覺得每一件事情都事出有因，所以每一次當下我就先去檢討我自己。我最近真的發現，我過不下去，這是一個過度反省的人生。

我自己深深的有一個體會：我們有很多時候都在不自覺的討厭自己。這個討厭發生在什麼時候？就是當你知道自己犯了一個錯誤，或自己生出了一個不太好的狀態的時候，你忽略它，不去直視它。所以如果你想要讓自己更喜歡自己，先從一件事情練習起：認錯。——但有時候檢討自己檢討過頭，好像也不是很好。——所有的一切都要回到承認。你有了承認，你就會了解自己了：原來我這麼小心眼，我就是這麼小心眼。

什麼是寂寞？——我覺得是一個害怕不被理解的感覺，擔心自己不被世人接受，於是自我孤立。你想要有一個談話對象，但你不知道他能不能懂，所以你選擇不講，把自己關在那一個圈圈裡面。那個空間沒有辦法對外接軌，安靜到讓人害怕。有時候過度安靜會變成一種噪音，當你身邊什麼聲音都沒有了，你會發現心裡所有的雜音全部都出來，音量大於一切。——所以你是一個很害怕寂寞的人？——我超怕，怕爆。

就算我是自己一個人，比如之前在國外念書，或者在工作的時候，你會有長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，回家就是一個人在家裡，劇院剛好沒事的時候，可能一個禮拜都是自己一個人。但是我不會覺得寂寞或是孤獨，我覺得我自己還蠻會自得其樂，我會去想很多事情。——就你喜歡一個人？——我不能這樣講，這樣講我女朋友會生氣。但是我會享受一個人的時間。

那個時候我不太會去享受孤獨或是享受寂寞，每天黏著，覺得自己都不需要獨處，如果獨處了，就是很寂寞的狀態，會很不舒服。有一個階段真的是這樣子，可是我現在的狀態不太一樣。當我執著於愛一個人的時候，我突然發現，我也能夠在執著愛一個人的時候，享受一份寂寞，或是享受那一份孤獨。我覺得這是隨著時間推移、成長了才會明白：你可以在一個人身邊，很愉悅的享受寂寞。

所以無論孤獨可怕嗎、寂寞可怕嗎，這些其實都不重要。——那什麼才是重要的呢？——我覺得享受自己比較重要，enjoy yourself，享受你現在的狀態，無論它是痛苦的，還是喜悅的。回想起來，我覺得我是享受痛苦的人。可能有一段時間真的很痛苦、很難熬，覺得熬不過去。可是回想過去，我能夠熬得過來，某種程度上我也享受那一份痛苦。我享受各個階段的我自己，無論是懦弱的、脆弱的、軟弱的，還是很痛苦的。

然後就會覺得：真是弄了一個晚上，曠日費時，耗費很多體力，也沒有得到一點深刻的連接，這實在是太寂寞了。但是最寂寞的，你知道是什麼嗎？——什麼？——就是你明知道不值得，但你還是要去。我們年輕的時候，一個禮拜出去喝5天酒。——你是太無聊嗎？——就super寂寞啊。明明知道出去也不見得會開心，但還是要出去。那到底圖什麼呢？其實沒圖什麼，就是因為你自己一個人在家的時候，更難過。

其實真的是，過程都是最快樂的。——真的，絕對不會是因為你賺到了錢，就可以對自己肯定，我覺得這件事是絕對的。因為我以前就是賺到錢，對自己超級不肯定，然後就開始懷疑自己，開始去想我到底想要做什麼，忽然發現我這輩子都沒想過這個事情，我只在試著滿足這個社會對我的期望。我或許賺到錢，但我內心是很缺乏的。

聽到大家講擴展海外市場、多少億、業績上揚，我就想說我應該要再努力一點。第二天我去學校發糖果，老師說：你都很少來學校，我覺得你兒子好可憐，你不要一直急著賺錢啦，你會後悔的。發完糖果後，我就到對面書店的廁所大哭。事業也做不好，媽媽也做不好，我到底會什麼？我的人生怎麼被我經營成這個樣子？我曾經以為我會是很成功的人，為什麼我現在沒有一個地方是成功的？

你發現自己的父母變老不是慢慢，是突然。有一天看他頭上一堆白頭髮，以前輕易做到的事情，現在做一下就氣喘吁吁，他好像都沒有為自己的人生享受過。你想告訴他：你可以慢下來，好好休息一下沒有關係。可是那個愛你說不出來，取而代之的是：你可不可以停下來，不要再這樣了。你想要證明你自己是對的：人生不是只有錢，錢算什麼，人生還有很多值得去追求的東西。我想要告訴他：你的兒子長大了，你不用多賺這些錢留給我。

有一天我女兒忽然跑過來說：爸爸我成功了。我說妳為什麼成功？爸爸我尿尿成功了。她那時候在戒尿布，上廁所很麻煩：拿板凳站上去、轉身、脫下小褲褲坐下，尿完還要折衛生紙擦屁股、沖掉、蓋上馬桶、把小板凳放好，再洗手，我算過有34個步驟。當她完成了，她說她成功了。我在那當下才意識到：她真的成功了啊，因為她做到她原本還不會的事情。她學習了、努力了、付出了，最後她make it。原來我女兒才是我們家的成功人士，她沒有賺到半毛錢，可是她成功了。

對我來講，成就感是這一場人生遊戲裡頭，每一個我需要去突破的關卡。成功不在我的範圍裡面，成功這兩個字本身就是世俗給的框架，拎爸沒有要玩的意思，這個遊戲我沒有覺得很好玩。——我覺得我跟你最大的差別是，或許對你來講，所有過程的累積就是成功；但對我來講，世俗肯定的成功，是可以讓我忍受目前受到的微小挫敗的一個原因。——信仰不同啊。所以你還是需要外界的肯定。

在這樣子的一個環境裡頭，你覺得堅持理想這件事情容易嗎？——不容易。但是我們大家不是都會一直說初心嗎？我覺得還是有很多人是這樣子的，也許他們沒有被報導到、沒有在媒體上曝光，但很多人一輩子都堅持他們的初心，在做他們認為應該要做的事情，這是我很肯定的。——那你的初心是什麼？——我的初心很簡單：我們的生活可以更好，稍微平等一點，不要有那麼多的不公平、那麼多的壓迫、那麼多欺負別人的事情，讓我們大家可以快樂一點的生活。

人在某一個時刻，不管處在什麼樣傷心、悲傷的狀態，想要亂搞，或是莫名其妙的時候，其實你對你自己還是有期許。某個程度上你想要放棄自己，但某個程度上也想要對自己有期許，每一個人或多或少也沒有想要放棄過自己。那到底放棄或不放棄，最終還是自己的選擇。最後你選擇上岸或是沒有上岸，或許也不那麼重要。——我怎麼敢叫人家上岸？——他只告訴你：你上岸的話我也理解，你要下去的話我也理解。

電視電影一直是我的職志。做節目這件事情，對我來說almost接近我想做的事情。我也一直很想要用別的角度、別的思維邏輯去做節目，可是我現在並沒有這麼做，時間還沒到。我知道我的腦袋長在哪裡，也知道我的天分其實是在影像上面。所以我只能說，我現在在做的這個節目，almost接近我想做的事、我能做的事、我擅長的事，跟我愛的事。因為我對人其實是好奇的，有一個機會可以深度的去跟別人交流、探究他的靈魂深處，這件事情我覺得很珍貴。

在這一路上會有人打擊你、瞧不起你、看衰你、嘲笑你，這不是一時而已，是六七年下來一直不停的累積。我突然發現，我對於現實怎麼這麼幼稚。你後面沒有一個集團當靠山，是真的自己在創業，很硬。為什麼以前教育、長輩都鼓勵你要有理想，真的在執行的時候，卻要你面對現實？我到底是要有理想，還是要面對現實？——我覺得兩個都要，難是難在兩個都要。

我追求上真的比較吃力，所以我每天都很想放棄。怎麼判斷一個事情到底要堅持還是要放棄呢？就是不知道怎麼判斷，所以我每天都遊離在這之間。——如果很容易判斷放棄比較好，那你就放棄；很容易判斷堅持比較好，你就堅持。就是很難判斷。——如果我放棄了，那我前面的堅持是在幹嘛？——所以這是沉沒成本的問題。你都已經堅持走了這麼多年，說不定再撐一下子就起來了。

過去很多時刻，我去表達愛他這件事，表達他帶給我的任何影響，我都做了。我該給他的情緒、任何的反應，我都給過了，我相信他也都明白。不管是稱讚也好，怨懟也好，——你該給他的，你都給他了。——在這一塊我沒有任何遺憾。現在唯一的最後一哩路，就是在最後這段時間，不知道多久，或許很快、或許很長，我想要在他活著的時候，好好跟他道別。還有一件事也很重要：我想跟他道謝。

就像我上次聊到，我爸走的遺憾，造成我十年來的苦痛，聊到我還會難過。聽起來是個負面情緒，很多人認為這個情緒應該割捨掉，我的生命不能有這個東西。但那是不可能的，你的生命註定會有遺憾，你唯一要學的，就是怎麼跟它共存。有一天你會發現，遺憾對我的生命非常重要，因為它讓我學會什麼叫珍惜，讓我更珍惜跟家人陪伴的時間。

我做殯葬業，最討厭人家跟我講：你念這個科系、做這一行，早已看透生死。別人的生死你看透了，自己家的生死，看不透。你看得透，就代表你不是人了。什麼叫坦然面對生死？別人的生死你可以坦然；能坦然面對自己身邊的生死，是因為你沒有感情。只要人跟人之間有感情存在，就一定會有快樂與悲傷。沒有什麼叫看破，永遠都是看不破。

我人生很少後悔。我不太去幹那些會後悔的事，而且幹了就幹了，他媽的還後悔什麼。——後悔跟遺憾差蠻多的。——差很多。你說我人生遺憾很多嗎？好像也沒有，因為我就是落子無悔的那種人。我人生真心沒有太多遺憾，因為我很珍惜眼前的每一次機會。

如果真的有那一天，我會邀請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，也不多。我希望能很真誠、如實地把我的一切攤開給他們看。光亮的就不用贅述了，歌功頌德的東西網路上夠多了。我想把這一生最真實的那一面，那些不堪、黑暗、挫折，哪怕到我要死都覺得很遺憾、很想不開的，攤開來告訴大家：這就是我的一生。死亡是必然，我們都逃不過，那最起碼讓我的死走得有意義一點，讓這些人覺得：透過他的死亡，我終於知道我該怎麼活。

人到底是被命運推著走，還是自己去爭取？兩者應該都對，都有一些答案是對的。但我後來把重點放在：更根本的問題是你是誰。你的性格、你的動力、你的一切，那才是更根本的問題，而那個問題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前，似乎就已經注定了。你說這是悲觀嗎？是命運論，叫人不要努力嗎？絕對不是。我只是覺得，你之所以為你自己，那就是一個天命。一個人之所以會做這樣的準備、會抓到一些機會，來自於他自己的個性、他自己的性格。

你剛剛說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，那我的命就長這樣怎麼辦？——不要宿命。你的命長這樣，你要先知道它就是長這樣，所以你必須去雕它。就像你種一棵樹，你知道樹一定會生長，只是要讓它橫的長還是直的長，你可以去控制它、雕琢它。——什麼叫相信命，但不要宿命？——命代表的是一種因果，是與生俱來的。為什麼有些人天生出生在富爸爸的家庭，有些人只能出生在很窮苦的家庭？是福報、因果、業力把你帶到這個地方來的，這就是你的命。

我也安慰我的粉絲：你來到這個世間，現在活出的劇本、這個命盤，是你選的。如果你選到一個很可能遇到比較多不友善、會被霸凌的命盤，說不定這是你選擇來體驗的。也許你上輩子過慣了很受歡迎的生活，很想來挑戰自己另外一個極限：我能不能在這裡活出一朵花。大家也不要覺得不友善就是壞，很多人的成功，就是從很多挫折當中找到了更多的自己，活得更有深度，產生更大的力量。

很多東西是有定數的，但我相信在這樣的定數裡，我還是可以活出我自己。不要把定數設定成一件壞事。其實命運就是你，你就是命運，它是同一件事。你的八字性格是這樣，你就很容易這樣想事情。你能不能改變命運，是你自己要下定決心，有沒有在反省自己：我不要這樣做。但人的想法很容易慣性。所以命運還是掌握在你手裡，你其實不是被命運束縛，你是被你自己的慣性束縛。

如果我人生是有選擇的，我其實並不會掙扎。——你人生沒有選擇？怎麼可能？——我人生沒有選擇。就是我現在很想放棄，但是我不行啊，對不對？你看我是不是沒選擇！——人生有時候你要發揮一些創意，在一定的框架下找出新的解答。——你不用跟我哈拉什麼有限制才能幹。我跟你講，我人生沒有選擇，所以我才會掙扎，我並不是掙扎在選擇題之間。從外而內，我沒有什麼掙扎；從內而外，才會有掙扎。

我去紐約的時候，有一次坐車到一個非常鄉下的地方找朋友玩。去到那裡你就覺得心很開闊，因為離開城市了，紐約那麼大、步調那麼快，到了那裡好像可以呼吸，就很羨慕他們：每天住在這裡，好像可以活很久。我朋友就冷冷地拋一句：她爸媽這輩子沒有離開過這裡。所以到底誰才是偏鄉？這句話給我很大的反思：你羨慕他們住在這個地方，說不定他們才羨慕你。

我很不放心，別人是不是在過比我爽很多的生活，然後想看看到底有多爽。我很怕別人在過比我爽很多的生活，而我不知道，這樣很可怕，至少要知道。所以我是抱著這種偵測的心去採訪的。我很怕得了諾貝爾獎的人比我爽很多，或者當到百萬富翁的人比我爽很多，我就很擔心。

人會在他實際接收到的現實環境裡，期望他的人生可以過得更好。但如果你看過更多比你更辛苦、更累的人生，你其實會對你的現況感到，沒有那麼多可以抱怨的。我不是說不要去抱怨，而是我常講一句話：當你在谷底的時候，你更能夠看見自己。但是當你在谷底的時候，你只是一直在埋怨上面的話，你看不到自己。

人在面對自己很辛苦的時候，特別容易羨慕別人，因為那可能是一種暫時轉移注意力的方式。當你正在爽的時候，你是不會羨慕別人的。我最近工作很累的時候，就特別羨慕那些人可以怎樣怎樣；可是工作最爽、吃香喝辣的時候，絕對不會羨慕別人。——可是有些人已經過得很爽了，還是會羨慕別人啊。爽不爽是自己的定義，人家看你很爽，你自己其實沒有覺得。就好像人家都很羨慕我有這樣一個老公，我都沒覺得有什麼好羨慕的。——講到這個就傷感情了。

包括我有時候犯小心眼，嫉妒呂蒔媛寫的劇本比我好的時候，我也應該跟自己聊一聊，然後就會說：對，我就是嫉妒。當你承認自己嫉妒的時候，一切都很開心，我也會大笑說：原來你也是個小心眼的傢伙，都活到這麼老還小心眼。你就會釋然，不會苛責。你掩飾的時候，那些反而都變成缺陷；你不掩飾、面對它的時候，它就變成特色，變成你的小缺陷、小幽默。

我當初對我女兒那樣，不是不愛她，是太愛她。就是因為太愛她，我不想要她走冤枉路，所以一直罵她，目的是希望她走入社會的時候可以更順暢。所以就算我那時候也許傷到她，我也希望她可以理解我當初的用意。我們只能做我們會的事情。媽媽那時候還年輕、不夠成熟，沒有好好對待你，可是媽媽的愛還是在的，只是那個愛不是你當下所需要的。所以不是怪父母，而是理解父母，就是和解吧。

我盡全力想要避免的，就是我兒子遇到同樣的事情，所以我就灌給他報復性的父愛。我們現在每天睡覺前有個儀式：我要跟小孩說「爸爸愛你」，他一定要回我「我愛爸爸」，如果不回，我就開始搔他癢。這或許有點幼稚，或許是我自己之前的重重創傷所產生的，可是我一定得讓他知道我愛他，不管他表現得怎麼樣，我都愛他。

跟你自身的經歷有關係嗎？——是。——那是什麼？——因為我來自一個不太圓滿的家庭。我不要去形容我的父母親，但我形容一種成長氛圍好了：我每天回到家，家裡是安靜的，沒有聲音，只有煮菜的聲音。你每天都在祈禱，不要有聲音。

你知道我那個時候，悶在心裡對我爸爸的恨，已經到了滿到溢出來的狀態，真的是完全溢出來。那個恨有多麼複雜，反面的那個複雜，就是你對他的愛跟期待有多深、多高。我對他的愛有多濃烈，恨就有多烈。我一邊心疼我媽媽，一邊恨我媽媽，但我又很愛我爸爸，同時我也愛我媽。

當爸媽情感失和的時候，小孩為了讓這個家庭和諧，會想盡一切辦法，不管是生病也好、憂鬱也好，讓他們兩個人和好。他一切動力的來源都是這個，他已經沒有要管他自己了。——可是這是潛意識，不是故意的吧？——他不是故意的，這是很自然的事情，所有的家庭治療大概都在處理這件事。最常看到的就是，小孩到了該成長的年紀，他的視角永遠望向父母，而不是望向這個世界。

我的懦弱，就是答應的事情也做不到，然後又會像太監那樣委曲求全，只為了討好別人，來逃避其他地方的責任。——為什麼逃避？——因為是最輕鬆的路啊，討好別人是最輕鬆的。——我覺得討好別人最難，我辦不到。——只要很擅長作踐自己，就會發現討好別人可以得到的好處太多。只要你不太在乎自己受到什麼樣的對待，討好別人就很容易成為解決所有事情最簡單的道路。

我突然反省，這樣好像不對，所以我就變成討好，又回到小時候的樣子。我太太很容易指責我，我就討好她。討好的人就是一直委屈，這個我很習慣，我不是從小就這樣嗎？但是不要忘了，討好的人就像一個容器，苦往肚子裡吞，但是有一天會滿。我看得好清楚，兩年會滿一次，我就會爆炸，爆炸了就指責我太太。你看，我爸出現了。

你會去討好別人這件事，現在還是嗎？——現在還是。但自從認知到這個問題之後，我就開始試著梳理這是怎麼回事，《鬼才之道》會出現，其實就是在梳理這件事：一個自我感覺超級差的人，到了一個好像必須表現最好的一面、才值得被留下來的地方，該怎麼辦。某種程度很像半自傳。寫完這個故事，我有一點明白我前半輩子在幹嘛，以後打算怎麼辦。但要做到還是很困難，畢竟累積了前面整整四十年都在討好別人，習慣不大可能一朝一夕改變。先認知到問題，然後開始練習，這很重要。

我有一個朋友，本來就是相對溫和的人，但我還是會聽到有些人私底下說不喜歡他。好像不管你做了什麼事，都還是會有人不喜歡你。我那時候就在想：哇靠，他都已經這樣了，你還可以不喜歡他。想通了之後就會覺得，到底幹嘛？何必去管這些事。所以其實被討厭的勇氣是假議題。——怎麼說？——重點應該不是被討厭的勇氣，是喜歡自己的勇氣。你為什麼怕被討厭？因為你想要被別人喜歡。但如果你足夠喜歡自己，是不是就可以有被討厭的勇氣？我也不知道啦。

國中的時候，我覺得我很容易被討厭。走在路上看人家一眼，別人就覺得你在瞪他，可是我就是面無表情啊。高中也是，老師對你特別好，其他同學就會很討厭你。我跟你講，別人討厭你，其實他就是想討厭你，沒有什麼理由，理由不重要。我國中、高中都是獨行俠，每天一個人。有一個高中同學跟我講過一句話：你只要練習孤獨，就不會去管任何一個人到底喜不喜歡你。我覺得醍醐灌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