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瀞仁在 EP97 和 Hank、Ting 聊冒牌者症候群:覺得一切都是謊言、在美國學會 push back、在封閉產業裡當外人,以及「應該」從哪裡來。
她在美國做過運動行銷,回台灣做過幫球員跟國外球隊簽約的工作,之後在美國職場工作了將近十年,也寫書,開了一堂談冒牌者症候群的課。2024 年 10 月,她來圖書館聊「我是冒牌者嗎」。
大家看我都會覺得:你有什麼好覺得自己不好的?為什麼這麼沒自信?你明明就很好。可是我打從心裡覺得,我沒有你們講的那麼好。即使客觀證據都擺在那邊,我還是覺得這是假的,一切都是謊言,大家看到的都是假象,真正的我很不好,只是你們不知道,因為我藏得很好。比如工作上被交付一個任務,我一開始就會覺得我可能會失敗,老闆會覺得我不好,接著一堆懲罰,或者被 fire。為了不讓這一切開始,我必須非常非常努力,不讓老闆發現其實我沒有那個能力。就算真的做到了,老闆說很棒、同事說好厲害,我還會跟自己說:那不是因為你的努力或能力,而是剛好運氣好、剛好有人幫你、剛好天時地利人和。
美國職場給我很大的教育。我的主管跟我說:如果你覺得客戶的要求做不到、不合理,或超出你的能力、超出你手上的資源,你要 push back。這兩個字我在台灣從來沒聽過。在台灣,客戶叫你做什麼,你不管怎樣就是生出來,配合、試試看、幫他想辦法,總之會給他一個東西。我跟主管說:真的可以推回去嗎?我要怎麼推,要用什麼話術嗎?他很驚訝地看著我說:你來我們公司,是為了發揮你的專業服務客戶,而不是去討好客戶。我聽了有被打醒的感覺。他的意思是:你能力有限、資源有限,公司大家都知道;如果你自己不把這個限制當一回事,覺得人家叫你做什麼都要做到,那其實是你沒有做好自己的工作。
它像海浪一樣,有時候風平浪靜,有時候突然一個瘋狗浪打過來,還是會來。它是一種狀態。當下可以做的,就是比較快地分析:這件事到底是我的想像,還是現實?因為很多時候我會陷進自己的想像裡,而且是超負向的腦補:我一定不行、我一定做不到,接下來老闆就要罵我了。可是沒有證據啊。我就會拉出一個客觀的自己問:等一下,你有證據說老闆現在要罵你、下禮拜就要 fire 你嗎?或者新接到一個案子、覺得做不到的時候,要有一個比較公正的聲音把自己拉出來:你以前類似的案子失敗過嗎?那為什麼覺得這次會失敗?這是可以練習的。你是天生的,我是需要很刻意地去做。
在那個產業裡,人家一看就知道我是新來的、是外來者,而且那是一個比較封閉的產業,很多人在裡面幾十年,都是同一群人。我剛進去時比較挫折,是因為看不到自己的價值,打從心裡相信我做不到。我一直害怕影響到別人:我的客戶都是十八歲左右的高中畢業生,要跟國外簽約,我們的工作會影響他們簽約金的大小、跟哪個球隊、以後能不能適應,會影響人家的人生。這件事對我來講非常非常重。我覺得身上背著很大的責任,可是能力撐不起那個責任,挫折就非常重,這是內在的。再加上外在:每個人臉上都寫著「你在這邊幹嘛?為什麼是你?」我長得跟他們不一樣,他們想把你排除在外。我是比較敏感的人,這些其實我都感受得到。
——我常常覺得我有一種義務,我應該要怎麼做。——哪有什麼應該?所有的應該都是我們想像出來的。——對。我會預設對方可能需要什麼:這個時候我應該送他一個禮物、這個時候我應該早點回家。我就是活在一個自己腦補起來的社會期待裡,覺得應該要去滿足那些期待。當我發現那個跟真實的自己不一樣的時候,我的冒牌者就出現了,就是來自這樣的落差。——可是妳的人生建立在「應該」的成功上,沒有這些應該,妳就發展不出這一套理論。——可是我可能會發展出另外一套。
更新:2026-10-0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