鋼琴家程伊萱和先生、科學家黃士銘(Alex)在 EP75 聊結婚二十年一路跟著搬家、遠距離時冷凍袋上的便利貼、求婚求了一年的原因,還有她為什麼用紀律追一個不存在的完美。
程伊萱是鋼琴家,黃士銘(Alex)是科學家,2024 年 1 月剛滿結婚二十週年。為了他的工作,兩人從 San Diego 搬到 Boston、再回 San Francisco,最後搬回台灣。
那時候做這個決定,我知道它的必要性。有沒有歡喜願意,我不敢講,可是我覺得我有能力做好。雖然不是歡喜願意,可是我知道我做得好,我有辦法做下去、走下去,所以很難講歡喜願意。——你是不是有一種「老娘扛得起」的感覺?——不服輸啊。我覺得本小姐生下來不是來輸的,所以你今天給我什麼,只要我覺得我有辦法做,我就拼了命去做。
有一次我們已經搬到西岸,但我在東岸有一個很好的機會。我不想再把整個家搬動,就很一廂情願地想:我不在她身邊,那把她父母從 LA 接上來陪她,她會比較不寂寞,我自己可能也比較少罪惡感。到現在想起來,還是一個很自私的想法。我一個人住在東岸,她每隔一段時間來看我,待一個禮拜。她在我的公寓就拼命煮飯,把飯菜分成幾天幾天份,用保鮮袋裝好冰進冷凍庫,我回家微波一下就好。每一個冷凍袋上面還貼一張便利貼:這是第幾天,哥哥加油。可是有件事我最近才知道:她來看我的時候,我工作很累,都在睡覺;她說那時候她每天晚上都是抱著我在哭的。
他求婚求了一年,原因是有一首曲子我真的是挖心掏肺地彈,然後我看到他臉上沒有表情。我就想:完蛋了,我這輩子 95% 活在我的音樂裡面,他看到的是那 5% 的我,那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我?結婚一開始那幾年,我還是覺得:你不是不在乎,是你不理解。換到我的位置你會想,我是在我的音樂裡面,你如果沒有理解那 95%,你為什麼愛那 5% 的我?你到底在哪裡看到我 lovable,願意跟我結婚?我覺得我 lovable 的全部都在那 95%,那是你沒有看到的。所以那一整年我都在想,到底要不要嫁給這個人。——那你答應他的時候,覺得他聽得懂了嗎?——坦白講,真的沒有。
我跟我最好的朋友講:你把我給燒了,看剩下的東西,那就是 discipline,紀律。我這個人就是紀律,一天要練多少琴、要爬多少音階,我就是靠紀律在活。你把我火化了,看到的就是那兩個字,那是我的本質。——紀律背後支撐你的動力是什麼?——這很複雜。一部分是什麼事情來,我就會拼了命把它做好,像他要搬去哪裡。另一部分是我相信 art 這件事,就是你在追一個你心裡面的完美,可是你永遠都追不到。紀律就像火,讓我一直燒,永遠都能找到可以再好一點的地方。我是鑽牛角尖的人:voicing 再換一下、這邊再唱好一點、左手再安靜一點、踏板再踩好一點。所謂的 perfect 不在那裡。
作曲家把曲子寫出來,我的責任是認真把它演出來。我拼了命唱給你聽,你接收到了,有你的感覺,把它記下來——這是這首曲子一輩子要走的路,而你是很重要的一方。所以當你願意坐在那裡去感覺,這就夠了,不要去想你的感覺到底對不對。就像我們擔心 AI 會取代我們,可是你擔心被 AI 取代的話,不是應該活得更像一個人嗎?活得像一個人,就是感覺:感覺跟記憶,你深層的記憶變成你,你跟任何事物的對話、跟我的感覺的對話,我覺得那是人才有的。當你擔心被 AI 取代的時候,就更應該活得更像一個人。
更新:2026-10-1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