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員莊凱勛在 EP136 和 Hank、Ting 聊刻意敲碎人設、愛上自己演的壞人、怕跟人相處的「無聊」本性,還有大手術前錄好的遺言。
演員。二十歲開始演戲,更早是在民歌西餐廳自彈自唱的民歌手。演過《祭弒》裡的爸爸、《都市開基祖》裡的蔣渭水,第一次入圍金馬獎是《候鳥來的季節》。2026 年 4 月,他來圖書館喝了一杯高粱。
陽光男孩之後,我開始大量演警匪片,後來被冠上「台灣第一硬漢」的稱號。當了硬漢之後,我覺得差不多了,要把這個東西敲碎,就開始接大量變態的、犯罪的、殺人的角色,像《樓下的房客》那種,開始讓大家覺得有點不舒服。那個過了之後,也到了演爸爸的年紀,但爸爸有各種爸爸:有《美國女孩》的好爸爸,也有《祭弒》裡那種很夭壽的爸爸。所以一個人設完成的時候,我會刻意把它敲碎。——為什麼?——因為演員已經是一個很 overplay 的行業,你已經不在規矩裡面了。如果又讓他去做很規矩的事,你的人設永遠就是這個樣子,那多浪費。台灣第一硬漢,就變成台灣第一家鹽酥雞了,開連鎖店,每一部都一樣。
如果你演到比較黑暗、比較不堪、會毀你三觀的角色,你一定要愛他,才能演他。他所有的犯罪也好、令人作嘔的東西也好,你必須找到一個合理的方式:他其實只是病了。你必須愛他——他不是壞人,他是病人。當你找到一個切入點去愛他,就會慢慢接受那些震毀你三觀的事情。——那是一種催眠嗎?——某種程度是。但你拿了他的東西,殺青之後又得把它清掉。最可怕的是,並不是所有角色你都清得掉。你以為清掉了、把壓力排掉了,其實沒有。它一定會在你身上留下某些東西,只是當下沒出來,到了人生某些十字路口,就會跑出來。
原來的我其實比較無聊,可能是李安導演口中那種無聊的演員。我不太 hang out,不太出去,也沒什麼約會的對象。我其實很怕跟別人相處,不太會跟人相處。你看我現在在這邊侃侃而談,那是多年下來,或者是今天有心理準備要出來工作。但我是那種一天講太多話就會好累的人。在外面侃侃而談完,或是拍片收工回到飯店,門一關,我可能就這個狀態兩個小時,完全放空,因為好累。我們每天出門可能都是一種扮演,但我把力氣都放在演出這件事上,已經梭哈了,回到人跟人相處的時候,就沒辦法再做那些自己沒察覺的扮演。
我是很心急的人,對就是對,不對就是不對,是非很清楚,一翻兩瞪眼。我兒子的腦袋是跳躍的,跳到你覺得:你現在到底在跟我講什麼?等你懲罰完他、罵完他,他哭完之後才跟你說:因為我剛剛看到妹妹做了什麼事,我擔心她,所以才說了那些話。那一刻你就硬生生被他擊碎。哇,莊凱勛你好丟臉,你怎麼會這樣誤會一個五歲的小孩?你永遠只看得到月球的那一面,就去揣測背後的惡意。而他跟你講這些坦誠的話,都是在被懲罰完、哭了、罰站了之後,你冷靜下來,覺得自己有點內疚、好像對他太兇了,把他抓來抱抱、問他的時候,他才告訴你。
2024 年 2 月 26 日,我永遠記得這一天,因為是我重生的那一天。在那之前的半年,我跟我太太把所有的生日、情人節、過年、跨年的影片都先錄好了。我帶了好多衣服出去,換衣服錄,因為我怕媒體好奇、怕觀眾擔心。錄完之後,我才安心去接受這個手術,請太太在那些日子到來之前幫我發文。我還錄了三段影片:一段是我所有的銀行帳密、所有密碼,萬一我不在了她可以看,要交代一下,因為那個風險很大;另外兩段是遺言。我跟我太太說,我如果在手術台上走了,你就打開來看,一段給她,一段給小孩。很慶幸,手術非常成功。
更新:2026-10-0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