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序中、游智維

我一直記得磁帶這件事：數位跟類比，快速跟失去過程。這幾年我慢慢發現，它跟設計也很有關係。有時候我們需要知道一個答案，在 Google 打一個關鍵字，答案馬上就出來，好幾頁。可是你看，速度越快、科技越厲害，你越失去思考的過程，因為你馬上知道答案，但那個答案不見得是真的，可能只是別人說這是答案、排序比較前面而已。以前我們的學習方式就像錄音帶，一定要有過程：如果給我一個題目，我不用網路，我去圖書館、找朋友聊天、做田調、去那個地方走一走。所以你的答案會是開放的，不被限制，你會從過程裡找到更多答案的可能。錄音帶這件事，我想強調的就是過程。

我的旅行社帶過很多人到京都，拜訪百年老店：牛肉壽喜燒的三嶋亭、做茶罐的開化堂，拜訪過 8 家，加起來是 2900 年的歷史。拜訪那麼多次之後，對我幫助最大的是：100 多年前，京都的百年老鋪只有 100 多間，現在有 1600 多間。這代表什麼？100 多年前，京都大多數的老店幾乎都消失了，但他們在那個當代做了最重要的事：政府頒發百年老店的獎牌，告訴所有人，你們應該朝這 100 多家老店學習。就算你今天是 60 年的開化堂，也在未來 100 年勇敢地保存自己的技術，成為百年老店。開化堂 100 年前不是百年老店，現在是 160 年的老店。所以關鍵不在於比較，關鍵在於你現在做了什麼。

對我來說，人生有兩個重要的過程。一個是國三的時候，我騎摩托車撞車，在醫院躺了一個月。我從不良少年變成一個覺得生命在任何一瞬間都會消失的人：那我為什麼要憤怒這個世界？為什麼不能享受快樂？所以車禍之後我選了五專，快樂了五年。直到當兵的時候遇到 921 地震，我去了災區，發現生命永遠都可能在一瞬間劇烈改變。那你能不能做一件你覺得有意義的事？不見得是對別人，是對你自己有意義。所以退伍之後，我就覺得我應該走我自己想走的路。921 就幾秒鐘而已，所有人努力的一切瞬間就消失。很多人要遇到傷病、家人離開這種劇烈的改變，才會改變人生；但如果你想清楚，你不見得要遇到這些事。

我發現在設計廣告這一塊，有太多想法被公司的 AE 或業務擋住了，因為他們只想做客戶想看的，你提的東西他都先否決掉。那我們想的東西，為什麼到最後只能變成去符合客戶的期待？他們是在用經驗值計算，而不是尊重專業。有一天我就跑到老闆的房間拍桌，很憤怒地講這些事。講完還是罵不出來，我就捶了他的櫃子一拳，那是一個老櫃子，就被我打破一個洞，我是真的很用力。我離開公司，在附近的公園買了啤酒，下午三四點，公園裡都是小朋友和老人，我一個人在那邊喝。那時候我就決定：我不能在環境裡被犧牲，而是要創造環境。那是我第一次最大的改變，我就辭職，跟高中同學一起創業。

小花計畫第二年，我講了一個主題叫「時差」。長輩對時間的觀念跟我們不太一樣：我們說要回老家，他們每一天都覺得很長，怎麼還沒到；可是我們每天都在工作，覺得時間過得好快，這是第一個時差。第二個時差是，回去之後跟他們互動，他們沒辦法反應剛剛發生的事，但會一直跟你說你小時候的事，那些他們很享受的畫面。有一次大家坐在一起吃飯，外婆那時候已經不太會講話了，我們還是把她推到桌邊一起吃。她突然說：要不要叫院子裡的小朋友進來吃飯，不要再晚了。我們互看一下，因為我們都在桌邊，就跟她說好好好。她還在她的那個畫面裡，不曉得現在已經是現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