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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三泰

新聞紀實攝影家謝三泰在 EP20 聊澎湖窮苦的童年、為什麼要拍勞動者、幫身障朋友圓夢,還有放了三十年的六四底片。

他是誰

台灣新聞紀實攝影家,澎湖人。1987 年解嚴那個月進自立晚報當攝影記者,拍政治與社會運動;1989 年到北京採訪,記錄下六四學運,那些底片他放了三十年才拿出來。

不想讓下一代懷疑我騙他們

我開始喜歡攝影,是想要去印證:我不是在欺騙未來一代我們的勞動模式跟條件。因為我曾經懷疑過我爸爸媽媽,我希望我的下一代不要懷疑我騙他們、我那個年代怎樣。我記得有一個送藥包的行業已經不見了,我一定要拍一些現有的勞動模式。像公賣局的配銷員,你要兩箱米酒,他就要扛兩箱米酒;郵差也是一樣;你現在出入捷運,也沒有收票員、剪票員,都機械化了。勞動模式一直在改變,所以我想把它拍下來,保留現在的勞動型態,拍 100 個人,出一本攝影集,希望年輕一輩或未來的人可以看得到。
EP20〈六四事件的記錄者〉· 來賓 謝三泰

想當女僕的男孩

我跟他說,我拍照很快,你不用緊張。他說:我真的會很緊張,但是我今天很高興,我穿得這麼漂亮。我大概三五分鐘就拍完了,我說抱歉,我真的拍完了,已經拍到我想要的照片。但你今天穿得這麼漂亮——高跟鞋、絲襪、女僕的短裙——要不要跟我走一段路?我們從臺大溫州街走回臺電大樓對面的殘障聯盟換裝。走的過程他很高興,腳步特別輕盈,我一直稱讚他:你今天真的很漂亮。那是發自內心的漂亮,因為他快樂,我分享他的快樂。沒想到隔天他到殘障聯盟上班,都穿得漂漂亮亮。我才放下心中的大事:我沒有騙他,也幫他圓了夢,他走過了人生另一個門檻。
EP20〈六四事件的記錄者〉· 來賓 謝三泰

放了三十年的六四底片

我為什麼把底片放在儲藏室、抽屜裡放了 30 年?因為我在抗議。我覺得那是我一項未完成的任務。我回到報社,知道六四發生的事,六四之後一早,我就把辭呈丟出去,用辭呈來表示我對這件事情的不爽。一直到 2019 年,張照堂老師做臺灣攝影家的訪問,到我家看照片,我給他澎湖的照片,也給他天安門的照片。他說他真的都沒看過:今年就是六四 30 週年,你要不要想辦法出一本書?我說張老師,拜託你,我真的不想去碰這些照片,因為那是我未完成的任務,而且以後也不會再完成。
EP20〈六四事件的記錄者〉· 來賓 謝三泰

攝影是一項遺憾的藝術

他一句話就丟給我:大家都記得天安門、北京飯店前面那張坦克的照片,全世界都記得那張,可是過程呢?沒有太多過程的照片。他有一句話影響到我:攝影就是一項遺憾的藝術。我說好啦,我想想。在現場也不見得拍得到那樣的照片,每個人拍照都會有遺憾,今天焦距對得不好、光圈曝光不對。所以攝影就是一個遺憾的藝術,總算把我心中的大石頭放下了。我就說:那你要幫我編嗎?反正他害我,我就害他。
EP20〈六四事件的記錄者〉· 來賓 謝三泰

自卑的權利,和保護自卑的自大

一來我很自卑,因為我生長在一個窮人的家庭。我當然有自卑的權利,但是我也很自大,因為要保護我的自卑。我爸爸媽媽講的那些過去的生活樣貌,我只是要追求它的真實性,必須要把歷史真相找回來。但是只能靠文字,而文字,左派有左派的說法,統派有統派的,獨派有獨派的。鄉土文學論戰也影響我很深,你們說的都是文字,我用的是照片,把照片當作一個證據。所以我常跟朋友說:今天的照片,將成為明天的歷史。
EP20〈六四事件的記錄者〉· 來賓 謝三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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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:2026-10-1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