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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儒賢

熊儒賢在 EP138 聊她怎麼認出派娜娜、在高菊花家沙發上的安心、為什麼放下導演的位置,還有外省第二代怎麼在一個人的歷史裡找自己。

她是誰

野火樂集的音樂工作者,2002 年起做資深音樂人的口述歷史。2005 年底,她在達邦部落認識高一生的女兒高菊花——五、六〇年代的拉丁歌后派娜娜。此後二十年,她為高菊花做了影音專輯《派娜娜》,也推動了一部關於她的紀錄片。

請問你是派娜娜嗎?

七十幾歲的金祖齡老師,訪問到一半突然走神,跟我說:我好想念一個歌星,叫做 Panana,不知道她還在不在。這不是我問的主題,但 Panana 好像是一個人物,而且是從一個五〇年代的搖滾天王口中突然講出來的。那是 2002 年我做口述歷史的其中一個故事。一直到 2005 年底,我開始做高一生的專輯,第一次去部落田野,高一生的兒子高英傑帶我去。那天晚上他帶我回到達邦的家,有一位婦人已經站在老家門口等我。他說:這是我姐姐,她以前也在台北唱過歌。我就很直覺地問她:請問你是派娜娜嗎?——為什麼一看到她就覺得她是派娜娜?——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麼。她馬上跟我說:是,我是。
EP138〈試著靠近一個人,後來才知道是在找自己〉(精華版)· 來賓 熊儒賢

在她家的沙發上,睡得很安穩

我可以在菊花阿姨家的沙發上睡著。在一個陌生人家裡,坐在沙發上就睡著了,還聽得到他們在聊天,可是睡得很安穩。如果問我是什麼讓我做這件事做了二十年,我想是:為什麼在一個人面前,我可以身心安頓?後來她過世,我再回她老家,其實是去找那個沙發。沙發已經不在了,我還追問上面的毛毯去哪了,他們說收東西的時候不知道收到哪裡。她有一種什麼都願意給你的感覺,在她面前你生理上就完全放鬆了。她跟我講她的生命故事,我很相信她說的每一個字,但她沒有用苦來告訴我她發生了什麼,反而是完全用手接住我,不管我是誰。你的心疼無處可放。我想,就是那個無處可放的心疼,讓我一直想做這件事。
EP138〈試著靠近一個人,後來才知道是在找自己〉(精華版)· 來賓 熊儒賢

「你為什麼不罵國民黨?」

在人權影展放映《派娜娜》,有一位女性觀眾哭得非常嚴重,跑來直接質問我:你為什麼不罵國民黨?我當下回答不出來,心裡就去問菊花阿姨——那時候她已經過世了——菊花阿姨,你為什麼不罵國民黨?後來我跟那位哭著的觀眾說:舉重若輕的是她,不是我。你當然會問,她經歷過那麼多慘的事,為什麼要舉重若輕?我後來覺得,是她愛的能量太大了。她一生都在保護別人,她沒有被保護過。這也回到我為什麼在她家沙發上可以睡得那麼安心自在:那個地方一直在保護著你。
EP138〈試著靠近一個人,後來才知道是在找自己〉(精華版)· 來賓 熊儒賢

做紀錄片,不能那麼愛

企劃了一年以後,我突然覺得我不能當導演。當導演不能那麼愛,尤其是做紀錄片,太愛會出問題。而且紀錄片是要給大家看的,不能只有單一觀點。那時我打電話給沈可尚,他和盧元琦 2009 年訪問過菊花阿姨,親眼見過她。我跟可尚說,我有一個紀錄片企劃了一年,本來要自己當導演,可是這幾個月我很痛苦,我覺得我不能當導演,想問他們能不能接這個案子。——痛苦的來源是什麼?——太清楚菊花阿姨的故事、她的狀態、整個家族的結構,當你什麼都想講,就講不清楚了。當你太愛、愛過頭,是不是變成溺愛?一個東西變成紀錄片的時候,溺愛是最讓人看不清楚的。
EP138〈試著靠近一個人,後來才知道是在找自己〉(精華版)· 來賓 熊儒賢

外省第二代,在她身上找自己

我自己也是在菊花阿姨的人生經歷裡找我自己。因為我是外省第二代,我的家庭背景、我受的教育,都是那樣一個制度化、刻板的模子出來的。你要在台灣人這個角色裡找到自己,必須去理解很多東西,但教育不會告訴你。我也不是會到街頭上埋鍋造飯的社運人士,我所有的資訊都是報章媒體告訴我是什麼,我就認定是什麼。認識高菊花之後,看到歷史在她身上長成那個樣子,我才知道,身為台灣人,我要說出來。所以我偶爾會跟別人說:不要告訴我你要找自己,你去找是找不到的,你要學會的是找自己的那條路。
EP138〈試著靠近一個人,後來才知道是在找自己〉(精華版)· 來賓 熊儒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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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:2026-10-0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