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國際救援的徐震宇在 EP130 聊海外急難救助的成本、運送病人時醫療之外的考量、空中救護的遺憾,還有他走上這條路的起點。
從事緊急醫療救護 30 多年,做海外急難救助,替保險公司把在海外發生緊急傷病的人帶回台灣。當兵時在部隊學戰傷急救,後來參與救護車、救護直升機和醫療專機的改裝,大家習慣叫他「教官」。
假設你出國買的是旅行險,除了身故之外,它可以賠付海外突發疾病和意外醫療,這部分一般大約是身故保額的 10%。所以如果身故保額是 2,000 萬,海外醫療這塊就是 200 萬。中國大陸加護病房的費用,平均一天將近 2 萬人民幣,大概 10 萬台幣;日本、紐澳的加護病房,一天大概 9 萬台幣;北美,我們處理過一個上呼吸器、依賴維生裝置的病人,加護病房一天就是 1 萬美金,三十幾萬台幣。你看,一天 10 萬台幣,如果他只保了 1,000 萬,海外醫療只有 100 萬,10 天就沒了。
很多時候,病人這輩子都醒不過來,直到生命結束都沒辦法脫離維生裝置。你讓他在海外繼續住院,每天就是那麼多錢在燒。曾經有家屬跟我們說:「我不管,我自費包機把他帶回來。就算我的家人在運送過程中發生最極端的情況,我們也能接受,我切結給你,跟你們都沒關係。你只要把他帶出醫院就好。就算運送過程中死掉,就是死一個人;讓他繼續在那邊住院,會死我們一家人。」這是人道面的考量。處理這些案件,考慮的不是單純的醫療問題,你不能只用醫療這個面向去看。
直升機掉到海裡,一個飛行員死了,另一個飛行員被漁船救起,溺水送進加護病房,我們一個同事失蹤,最後潛水人員在直升機裡找到他,把他打撈出來。遺憾,不要說後悔,是遺憾。那天如果我在台灣,大概會介入把這個任務拒絕掉。那位八十幾歲的老先生,心跳停止又救活,生命徵象不穩定,送到台北榮總住進加護病房,隔天狀況就不好,用另一架直升機送回金門。而我的兄弟還泡在水裡。可是當下真的很難判斷,同樣都是生命,很難判斷,對不對?
水到媽媽脖子那麼深,水是流動的,小孩掉進去,媽媽就在裡面摸。我現在回想這件事,像看電影一樣,經過了 50 多年還歷歷在目。天下父母心,媽媽在水溝裡摸,不知道小孩流到哪裡去。這時候一個男人騎著摩托車經過,停下來問旁邊的人發生什麼事,然後二話不說,連衣服都沒脫,就直接跳進水溝裡,摸到了那個小孩。我印象非常深刻:他提著小孩的腳把他倒提上來,在岸上馬上幫他急救,那時候還沒有 CPR,是舉臂人工呼吸法。沒多久小孩開始哭了,救活了。然後這個男人很瀟灑,什麼話都沒說,牽著摩托車就離開了。那個男人,是我在天上的爸爸。
有一年,歐洲一家保險公司問我們有沒有一個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的商業代碼,說申請了之後,北約國家都可以直接跟你做生意。我上網去填負責人資料,有一欄是國籍、屬於哪一個國家。點進去,有台灣,寫的是「台灣,中國的一省」。我如果不點,就拿不到這個代碼,要跟歐洲、北約這些國家往來就相對困難,要多一些程序,在海外救援上就會有很多阻礙。——所以後來有沒有選?——當然選了,不然呢?沒有其他選項,你難道去選 China?
更新:2026-10-0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