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作家胡晴舫在 EP02 聊渣男:她把感情看成有賺有賠的投資,說懲罰一個人最大的方法是離開他,也聊她為什麼只在腦子裡把故事寫完,還有回到台北重新感到的寂寞。
作家,寫過《濫情者》《機械時代》等十二本書;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戲劇碩士,旅居過上海、東京、巴黎、紐約,當過香港光華中心主任,也是女性主義者。2020 年 10 月錄這集時,她是文化內容策進院(文策院)院長,也是圖書館最早的來賓之一(EP02),被請來聊渣男。
很多時候我們真的會把感情當成一種投資,所以你會覺得投資下去,這個人騙了你的錢就跑了,他不但沒變績優股,還常常讓你血本無歸。我年輕時常想這件事,寫《濫情者》、《機械時代》,我想了很久:我愛你,可是關你什麼事?人家愛我,又關我什麼事?所以你情我願是很重要的互動。你因為在乎一個人而願意付出,那就是投資;就像文策院做文化投資,你不能保證一定賺錢。那個過程也許是很爛的經驗,卻是很重要的生命經驗,會形塑你後來的性格。所以渣男最主要是一個投資失敗。投資股票有賺有賠,請注意風險,感情也是這樣,大家要放輕鬆。
當你碰到一個人,讓你對美好這件事產生期待,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美了。我們常常不知道要期待什麼,也常對自己的人生失去想像;人生其實很苦,很多時候很險惡。所以當你期待跟他在一起的那兩個小時,或忽然對自己的外表也有了期待,開始好好穿衣服,只為了好好地出現在他面前——那個心情本身,你其實已經獲利了。我講得很悲觀,可是快樂這件事不容易,光是見到他、心情雀躍一下,就是很大的收穫。——所以你有遇過渣男嗎?——我不知道,可能我就沒有覺得他們應該要對我怎麼樣。
成年人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責。懲罰一個人最大的方法就是離開他,台灣很多情殺案是不需要發生的。回到投資:發現這支股票不賺錢,趕快賣掉,認賠殺出,設立停損點。這可能是女性主義給的訓練:我們不能期待別人來救我們,不是白雪公主、灰姑娘。至少我這個年代的女孩子,長大時已經被教育不要期待生命由另一個人來拯救。男人也一樣,不要覺得找到一個女人,她就該全心奉獻,做你的媽、你的女兒、你的太太、你的情人。——這是一種同理心嗎?——不是同理心,是你明白:跟這個人在一起是你的選擇,現在不跟他在一起,也是你的選擇。不要把選擇權放在別人身上。
——你寫書常用第三人稱,隱身在人群裡,用旁觀者的態度描繪情慾、城市的流動。旁觀是不是不想弄髒雙手、期待又怕受傷害,所以是個膽小的人?——我不會講膽小,我膽子蠻大,但我是個懦弱的人;更直接地講,我是個懶惰的人。有時候看到一件事、一個人,我腦子就把那個故事跑完,然後說:OK,就走開了。假設我今天看到一個男人,很喜歡他整個人的氣質,腦子裡就開始想像,如果我跟這個人在一起會怎麼樣。因為我小時候孤獨,會跟自己說故事;有人問我為什麼寫作,就是會跟自己說故事。所以那個男的可能都不知道,我看到他一分鐘,就已經把我跟他的故事寫完了。
這次回到台北生活,我有很深的感觸,我被喚醒了小時候在台北長大的經驗。我可能是一個感情非常強烈的人:小時候你一直想擁抱旁邊所有的人,很想跟很多人交朋友,後來發現大家還蠻討厭你的,或覺得你幹嘛。出了社會又發現,這個社會是很多很多的關係圈子。所以後來去香港、去比較大的城市,城市大到一個程度,很多人都是異鄉人,可以重新形成不同的圈子,馬上找到家人。這次回到台北,那個寂寞感是在的,我會想起小時候那種寂寞。人家不見得要馬上愛上你、接納你、信任你——我是被台灣社會用很殘忍的方式教會這件事的。
更新:2026-10-1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