簡少年

你覺得算命是一種科學嗎？——不是，算命永遠不會是科學。科學要可以雙盲驗證，算命不行，人命不會重演，沒有辦法來第二次，除非這個人可以重活一次。你可以說它是社會學、人類學、心理學，但不能說它是科學。很多時候是看你怎麼解釋：同一個事件，你的認知不一樣，情緒就不一樣。例如「客死異鄉」是悲劇嗎？在現代可能是喜事，先拿到綠卡移民美國了。紫微斗數裡，劈腿是用吉星而不是煞星來看，因為古代納妾是喜事，現在就是 MeToo 了。解釋跟著時代完全不一樣，所以嚴格說，它討論的根本不是人，是人把它拿來套在人身上。

命有一套規律。我常舉一個例子：假設你這條命是 5000 號，抽到 5000 號，你的命就抽出來了。接著你透過行善積德，可以挪動一點點，再一直挪到 4800 號，這個命就越來越不一樣。越早開始挪，就越有可能走到另一條分支；但大機率你還是在同一條軌跡上，因為能改變的幅度其實很有限，就像身高，總有個極限，但正在長的時候多跳、多運動，還是有幫助。而且這個號碼只是狀態，還不是事實：同樣 5000 號的命，放在台灣跟放在美國就是兩種命。臉書崛起的時候，泰國也有一個天才創業家，都是天才，地方不同，結局就不一樣。

會不會常有人說，我沒得選擇？——超級多人這樣問我。最經典的是：「老師，我跟我爸媽真的沒有辦法相處，我人生真的盡力了。」我就問他：你 Google 過嗎？——等一下，這什麼東西？——想不到吧，但其實很有邏輯。他通常一定會說沒有。我就說，你連 Google 都沒 Google 過，憑什麼說你盡力？這是最基本的。他會一時語塞，然後真的去 Google，其實就會找到一些方法。因為你面臨的困境，絕對不是什麼多奇葩的困境，人類跟父母的關係已經太久了，不是只有你。

我發現，被罵的人都覺得事情是一件一件獨立的，罵人的人都覺得是串起來的。我在罵你的時候，覺得六件事就是一件事；被罵的人會說，哪有，這兩件事不一樣，你幹嘛牽扯在一起。所以我想，那反過來不就好了？從此就「非線性」：不能舉例、不能回推，不翻舊帳也不類比，只有這件事。假如今天沒收東西，也不要討論為什麼，因為「為什麼」就是回推；只問：下一次能收好嗎？他說好，就結束了。那個「為什麼」只是你腦海裡的版本，不是真相，對方可能覺得：我哪有這樣。從此我們就這樣溝通，再也不會吵架了。

假面騎士裡有個故事設定：壞蛋要讓某些未來重要的人絕望，只要絕望到一個程度，他就會變成怪物。聽到這裡我忽然懂了，原諒的設計，是不要讓這些人絕望、變成怪物。人沒有絕對的善跟惡，可能有好的一面；可是如果犯一次錯跟犯十次錯的結果一樣，他就會直接做最惡的那件事。就像早年台灣，身上被找到槍就要關九年，所以很多黑道一被警察找到槍，當場就開槍打警察，因為對他來說，不拚一發，就是關九年。一旦讓人絕望，那個不小心犯錯的人可能就直接走到最低。我有一兩個月都不敢跟大家聊原諒，因為實在釐清不了為什麼世上要有原諒，直到看了那一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