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告導演盧建彰在 EP36-1 和 HTF01 跟 Hank、Ting 聊錢與成功、怎麼跟時間作對,還有怎樣才算活得像個人。
廣告導演。臺南長大,來臺北後進了廣告公司;每天跑步,很多想法是跑步時想出來的。2023 年 3 月,他來圖書館喝了一杯;2025 年 1 月新年,他又來了一次,聊去科索沃拍片的見聞、跑步,還有怎麼跟時間作對。
我後來發現,最大的叛逆也許就是去弄它。我最常弄的就是時間,我常覺得時間這東西真的很討厭,弄它的方式就是贏過它。我的壽命是有限的,但如果我去寫一個東西、拍一個東西、把一些想法弄出來,它可能會活得比我還久,就幹掉時間了。它也可能比我度爛的那個人活得還久。我常覺得:憑什麼?他明明那麼糟糕,拿的錢也不恰當,那麼多人還崇拜他。但我們不用罵他。罵他,你就得去辯證他這個人好不好、做的事對不對,很費力,而且徒勞無功。不如把力氣花在:什麼是好的、什麼是有趣的、什麼是美的,至少不醜。很多人活得很醜,我們也不用說要活得漂亮,那可不可以活得不醜?這是我的選擇方式。
我去的時候已經在下雪,零下十幾二十度。德雷莎修女的雕像是黑色金屬像,頭上積滿了雪,好像披著修女的白色頭紗;她前面有個小朋友,頭髮上也積了雪。在我眼裡,就好像她在幫他把雪撥開、擋下那些風雪。本來我只是每天經過,知道背後的故事之後,一切都變得有意義。我就會想:我們每天這樣活著,有哪一天替另外一個弱小的人擋過風雪?我們有機會替一個跟我們信仰完全不同的人,給他一點點 support 嗎?臺灣可能不像科索沃,他們對鄰國的併吞是上下齊心的;我們有很多分歧,分歧也沒關係。但我們珍惜現在每天的生活嗎?我們有辦法活出一點點有愛的樣子嗎?
就像我跑步,其實我每天跑的時候都不想跑,根本不想跑,所以每天都給自己編些理由,好讓自己跑下去。可是跑的同時,我也很清楚知道,我只是在面對一個不想跑的狀態,給自己一個有創意的方式去解釋它。我常覺得,很多事情無法解決,但它可以解釋。甚至我們在追求的,其實只是解釋的方式,而解釋的方式決定我們有沒有創意。不是有創意比較好,只是有創意,你可能會活得好一點。而活得好一點,基本上就是解釋,並不是真的解決。
我跑步的時候想到,我爸早走,那我跟我女兒的緣分有多深?有一個基本條件,就是我活多久、剩下的日子還有幾天。她也有可能 18 歲以後就不理我了,但如果我掛掉了,其他都不用談。如果活到我父親的年紀,以今天來算,我剩下 7300 多天。——聽起來真的沒有很多。——如果銀行存款剩 7000 多塊,我們是會 panic 的。我一邊跑還一邊驗算:我爸 65 歲走,我今年 45 歲,剩 20 年,加上閏年也才 7305 天。那一瞬間我很想抓著路人說:你知道你剩幾天嗎?那當下真的覺得好恐怖。我是個普通人,我會覺得恐怖,別人應該也會,所以我想把它拿出來講。
有一天我女兒忽然跑過來說:爸爸我成功了。我說妳為什麼成功?爸爸我尿尿成功了。她那時候在戒尿布,上廁所很麻煩:拿板凳站上去、轉身、脫下小褲褲坐下,尿完還要折衛生紙擦屁股、沖掉、蓋上馬桶、把小板凳放好,再洗手,我算過有34個步驟。當她完成了,她說她成功了。我在那當下才意識到:她真的成功了啊,因為她做到她原本還不會的事情。她學習了、努力了、付出了,最後她make it。原來我女兒才是我們家的成功人士,她沒有賺到半毛錢,可是她成功了。
更新:2026-10-0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