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音藝術家廖海廷在 EP46 和 Hank、Ting 聊瞞著家人轉進音樂院、「生活是一面照妖鏡」、把感性藏在理性底下,還有在巴黎被一再否定的那幾年。
做聲音與音樂的藝術家,學打擊樂出身,喜歡玩模組合成器。國中畢業後隨家人移居澳洲,在澳洲念大學,之後考進法國巴黎高等音樂院,在法國待了五年。也在學校教課。行冊開幕時就來表演過,是 Hank 和 Ting 的老朋友。
考大學填志願的時候,因為音樂是獨立的,我填了音樂,但家人覺得做音樂可能沒什麼用,就不讓我念。後來我是先去考了音樂,把所有手續都辦好,直接轉到音樂院,全部確定之後才通知他們:我做了這個決定。——你會覺得這在當年是一種反抗嗎?——是,但沒有那麼容易,其實是有點怕的。——怕什麼?怕爸媽罵你?——不怕罵,從小被罵到大。是怕沒有符合他們的期待。我當然希望他們覺得好、覺得開心,即便到現在都是。
我覺得在我媽那個世代,她是職業婦女,要工作,又要應付一個很叛逆的乖小孩,一天到晚被叫去學校,疲於奔命。生活就是各種消耗。我覺得生活其實是一面最大的照妖鏡,它在我們各種關係裡,把我們各自最脆弱的點照出來,然後看你能不能度過。——哇,這講得真好。生活是一面照妖鏡。所有生活的挑戰,都是把你最脆弱的那一面逼出來,看你能不能咬著牙撐過去。我喜歡這個對生活的註解。
我很喜歡模組,它是電子的東西。音樂院的訓練是看譜,你要把音樂的表情、音樂的情感展露在別人面前。可是進到模組的世界,這些都被剝奪掉了,你處在非常理性的狀態。但在這個理性的狀態裡,你是有選擇的。它聽起來很冷調,好像沒什麼,但其實你把感性都放在裡面。我非常相信感性是建立在理性之上:你現在要這樣選擇、要用這個和聲、這樣進行,那都是判斷之後的結果,但最後又回到你的感性。——那你覺得你是理性的人,還是感性的人?——我希望我是理性的人,也希望被看見的是理性;我各種的感性都藏在底下,很難被察覺。我覺得我藏得很好。
大家只會看到學歷上寫著我在那裡畢業,但你不會看見我過往的掙扎、我的努力,不會看見我在那邊被教授否定成什麼模樣。——你又很想讓人家理解,又不想被看見。——大家會以為我是天才,生下來就是要走音樂這條路。不是啊,我經歷過多少被否定的事。——教授可能只是想挑戰你,覺得你有可能成為更厲害的音樂家,所以給你考驗。——但他就是不斷地問:你為什麼在這裡?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?你憑什麼在這裡?你有什麼比別人好?你真的有嗎?——對你來說,人生是一場挑戰嗎?——沒有停止過。我非常感謝法國那個時期的訓練,讓我不斷挑戰自己。
他們不理解也沒有關係,只要他們願意有那個耐心,不管在什麼時代、什麼時候,願意放下這一切,花時間聽我想說什麼,就好了。花時間是最難得的事。對我來說,人最寶貴的就是時間。音樂也是從時間累積的:這三十分鐘你要用什麼填滿?我要怎麼讓你覺得你的時間 valuable,讓你在這段時間感覺到我覺得最珍貴的東西?——所以你付出的時間,其實就是你的愛。那時間會不會是你成長過程中最缺乏的東西?——我覺得是。家人沒有給我足夠的時間,不是不願意,是不得不。如果他們願意多花一點時間了解我,我當然會非常 appreciate。
更新:2026-10-0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