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文鑫

你想想看，如果學術界一直做研究，卻沒有把它化成產品、讓它對國家的經濟有發展，這個教授就只是一個教授。我看過好多老師，寫的書、發表的論文已經著作等身，書堆得比他人還高，可是退休的時候，卻要拜託人家把他的書都丟到垃圾桶旁邊等回收。我心想，老師，你的心血就這樣當回收啊？我就自己去撿了幾本回來。那時候我深深感覺到，我們在醫學界做的東西，就是要幫助病人、讓人類健康，所以研究完應該要輸出，做出一個真正有效的東西。既然我是做研究出身的，做的東西就一定要更扎實，要經過動物實驗、人體臨床試驗。

我也做過中草藥的研究，甚至做過新型抗生素的合成。抗生素跟細菌之間的作戰模式，讓我有點興奮。我覺得細菌讓人、甚至讓動物感染生病，應該找一個武器把它殺死。一路走來，我都在做微生物免疫學。後來因為做了那麼多抗生素，我發現抗生素會讓細菌產生抗藥性：我們要殺它，它就會有辦法保護自己。打仗有一種說法叫以夷制夷，那我是不是應該用微生物來打微生物？後來我就認為這個機制可能更好、更安全，益生菌可能是最佳人選，所以開始研究益生菌。

我們生下來的時候，腸道就有自己的菌叢，但不知道好與壞。我們那時候收集很多寶寶的尿布，研究他們的腸道菌相，有好幾個寶寶都找不到乳酸菌。挑著挑著，挑到有一個寶寶，腸道裡竟然都是酵母菌，發酵出來有酒香，很香。我在想，是不是他媽媽喝很多生啤酒？可能會有影響吧。那天我實驗室的培養箱一打開，都是酒香味，不知道的以為我在釀酒。我就跟學生說：這個孩子應該很好帶，也許他腸道會自己產生酒精，天天醉。有些小孩就是比較不會哭，很 peace、很平衡。

有一次我們在做一支菌，分成好幾組：A 菌、B 菌、C 菌。奇怪的是，A 組的老鼠很活潑，B、C、D 組都乖乖在那邊啃飼料，A 組在那邊吊單槓練肌肉，想衝出去找出路。我們要把牠們抓起來餵藥，結果女學生被咬，換第二個上，又被咬，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。B、C、D 組都沒咬人，只有 A 組會咬。最後換我上，戴了三層手套，前面還纏了膠帶，結果我也被咬。這隻老鼠好聰明，一般我們抓起來會把尾巴夾住，這隻竟然可以掙脫。

你為什麼那麼喜歡跟菌談戀愛？——我跟益生菌談戀愛，是要殺壞菌，我不跟壞菌談戀愛。現在年紀大了不能跟人家談戀愛，只能跟細菌談戀愛。——我是真的好奇，為什麼你這麼喜歡跟菌為伍？——我想，每一個教授都有自己喜歡的東西。我每次去化學合成老師的實驗室，都會問：你怎麼有辦法跟這些化學藥為伍？他們跑來我這邊，就說：老師，你的實驗室大便怎麼這麼臭？還有人開玩笑，說林老師很恐怖，會拿炭疽這種致病菌來傷害我們，不要得罪他。因為我是操作微生物的，用好菌打壞菌的時候，也會用到沙門氏菌、幽門桿菌這種臨床致病菌。聽說我去美國，美國人會把我擋在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