配樂人羅恩妮在 EP16 聊耽溺:替〈Ophelia〉編弦樂時想的虔誠赴死、把愛情當成信仰、在紐約硬撐六年後歸零,還有絕不承認痛的好勝。
編曲、配樂人,在紐約念電影配樂碩士、待了六年,回台灣後做電影、劇場和廣告配樂。Hank 說她是朋友裡最容易耽溺的人;2021 年 1 月,她來圖書館聊耽溺。
我一開始寫得有點太像迪士尼,因為主要是漂亮。然後我想:人到底要多瘋狂,才能夠去死?而且是虔誠地去死。這首歌我很喜歡,所以就在想它有沒有可能有不一樣的長相——這是配樂的職業病:我有沒有不一樣的視角去說它,讓那個死亡變得特別。所以我去看了《小丑》,還看了兩次。小丑不是走下那個階梯嗎?我覺得那是欣然的,走下去,一切都放下。所以糾結的過程根本不用寫。以前我也會想告訴你我糾結得有多苦,但在〈Ophelia〉裡我拒絕了這件事,把糾結寫得非常淡。有時候這樣,重量會更重。
——我覺得虔誠很重要。虔誠就不是殉情,虔誠是殉自己心中的道。——那你的道是什麼?——愛情啊。宗教就是那種得不到的東西,你有看過哪個神是你摸得到的嗎?——你覺得你是貪心的人嗎?——不會,我不貪心。我是好球帶很窄的人,但我是奉獻型的。因為知道這個東西得之不易,要碰到那個人太難了,所以一旦碰到、覺得是他了,只要我有的,全部給了;我沒有的,我也要贏。所以我這輩子都不會覺得自己貪心,我覺得我很慷慨,太慷慨了。
我是硬去紐約的,以為去了就會回家,結果硬待了六年。那六年過得很苦,你就會想要證明:我一年比一年好。拿到工作簽證的時候,我覺得至少可以合法待六年了,我一定會待滿,一定會更好;就算沒做到什麼,今年都比去年好。等於撐著一口氣衝了六年,然後回來歸零。我只帶了半個行李箱的東西、三百塊美金,家人那時候在澳洲,我在台灣只有朋友、沒有家人,就重新開始。跟氣 AIT 比起來,我比較氣的是:你真的玩不過天。你可以很努力,但人定勝天這種事,我到三十歲就不相信了。生命中有太多意外,是沒辦法控制的。
——所以你是會享受痛的人嗎?——我不是享受。可是我跟你說,我很想贏,所以你如果叫出來,你就輸了,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。你如果承認它痛,你他媽就輸了。我人生好勝的程度無遠弗屆,真的不能輸。不只是不能先說痛,是不能承認痛。苦就是很苦啊,可是你如果承認了苦,就表示你受不住那個東西,就要開始妥協,為了不那麼苦,要做一些犧牲。——所以你不願意妥協?——盡可能的。咬著牙撐過去,不可以叫。
配樂是需要經驗的,需要案子讓你成長。所以我後面五年想把市場做大,我想要培養我的對手。——是培養班底還是對手?——是對手。要有對手,這個市場才會起得來。如果這個案子我接 40 萬,20 萬的就你接;你的美感是從我這裡來的,所以錯不到哪裡去,而我會想辦法進步。能給 20 萬的導演肯定比較嫩,嫩的導演有嫩的合作對象;導演要往高處走,他就必須付錢。我覺得那才是正常的商業產業鏈。
更新:2026-10-1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