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播人歐馬克在 EP82 聊回聽眾來信時那句「凡人都會死」、打電話進來先說是發問還是討拍、讓他留在廣播的那句話、抱著朋友的小孩說悄悄話,還有腦子裡那個隨時在罵他的自我批判者。
十八歲進電台,主持過《青春點點點》,「馬克」這個名字是當年為了跟搭檔瑪莉配對取的。現在主持只收手寫信的「馬克信箱」,寫了《上班難,做人更難,我該怎麼辦》,也做聲音表情的教學「聲藝」。
這聽起來真的有點屁:我回信的時候一直重複說:凡人都會死,只要是人就一定會死。下面就有人說,人家都說不喜歡聽了,你為什麼還要講?我內心當然覺得這是事實,我們都應該學習接受;但我不能把我想接受的觀念、方式或時間強加給你。你接受死亡的時間可能是兩年、二十年,我可能覺得等一下一出去就被車撞死都有可能,可是我不能把這樣的想法推廣給大家。——你覺得他想聽到什麼?——他想聽的是:我知道你很難過,時間會療癒一切,爸爸在天上看著你。如果這個方式能讓你得到慰藉,又不是什麼離經叛道的方式,那我能夠給的,為什麼不給?
人家來索討情緒需求的時候,簡單一點的做法是順著他的話去安慰他。所以以前做廣播,有一段時間我們會直接跟聽眾說:你打電話進來,如果可以,希望你一開始就跟我們說,你今天是要發問,還是要討拍?先講好。你說今天是要討拍,我們就知道,他講什麼,我們就說:真的是這樣啊。可是如果他把討拍偽裝成發問,我們就會進入工具人模式,給他一些方法,用外界的理性告訴他應該怎麼做,可是那不是他想要的,他想要被撫慰,不是想要被說教。這麼多年收到這麼多來信,我覺得大部分人需要的是:迷茫的人需要方向,還有自我理解,因為我不知道自己要什麼、不知道自己站在哪裡,所以很困惑。
之前的女朋友都是同學,我們一起念書、很單純,大家都覺得我們是一樣的,甚至常常嗆你「你怎麼那麼笨」,你不能回嘴,因為我們是同學。可是這個小女孩跟我說:「馬克你知道嗎?全世界可以有很多外交官,可是這個世界只會有一個歐馬克。」她真的是我人生中的貴人,她讓我確定我要繼續走這條路。因為那時候,在第二次的打擊之後,我已經報名外交特考,開始在準備了,那時候腦子還沒有很清楚。
只要有朋友生了小孩,小孩可以抱出來參加聚會,我都會報名說我要去。這件事很好笑:我會抱著那個小孩,可能在餐廳裡,用大人的方式跟他講:這個是什麼、這個世界是什麼,我想告訴你這個世界的樣子。我會在他耳邊說:你是全知的,你是很好的,你是被愛的,你有能力做任何事情。因為不一定我的每個朋友都會這樣對待他的孩子,也許他們會覺得小孩都不懂,不用花那麼多時間跟他講話。所以我很想藉著那短短一次聚餐,在他耳邊灌輸他:有一個跟你爸媽可能沒有很熟、不認識的叔叔,一直告訴你,你很棒,你是被愛的。我很希望那個東西可以留在他的腦海裡。——你是不是沒有得到過這些東西?——其實我媽有給我。
我不太喜歡我自己,就是那個矛盾。我當然希望有一個確定性跟一致性。像 Ting 這樣,有自己相信的信念就 go for it,我覺得這樣的人是很幸福的。可是我現在腦中有很多聲音,還沒有辦法好好統合、融合它們,所以會產生一些我不喜歡的行為:拖延病,還有很多壞習慣。我裡面有一個非常強大的內在自我批判者,他會一直說:為什麼你這樣都做不到、這樣都做不好,你很糟、你很爛。他一直在我的腦子裡,隨時隨地都在檢視我、罵我,連現在都在講:「你為什麼現在講這個?你為什麼不讓他把話講完、馬上接他的話?」這件事情很恐怖。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這樣,但這世界上有一群人是這樣,我們不太喜歡看鏡子裡面的自己,沒有辦法忍受鏡子裡的自己。
更新:2026-10-1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