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奈

那時候也不敢去跟大人說，要弄個熱水什麼的。沒有，沒有這個角色。——這種不敢問、不敢說，是你的個性，還是環境帶給你的？——在我的經驗裡面是環境。環境就不允許，因為說了也沒有人要聽，也不知道人在哪。我小時候就是以為，委屈一點，可以讓大家開心一點；以為委屈一點，我媽媽可能就會快一點回來；以為我乖一點，不要惹出什麼事，假裝自己有個健康的家庭。好愛假裝啊，小時候。

很多時候，我認為不是族群的問題。原住民面對的困境，原住民自己不一定理解；要改變這個困境，也不能只靠原住民。所以我們那時候出來抗議，真正想要遊說的是另外那百分之九十八，台灣社會的大社會。所以那時候才會講出「沒有人是局外人」。這句話，是一個跟我們一起上山的漢族朋友，在我們上凱道以後想了三天，寫了一個訊息給我：我們不是鳥，不會飛；也不是魚，可以待在水裡；我們只能站立在土地上，土地的事情是每個人的事情。他就寫了：沒有人是局外人。

這個老人已經臥床了，不能發出聲音，已經插管了。這首歌大概只剩三到五個人可以唱，可是我們家的老人家就要消失了。你說我真的懂我在唱什麼嗎？這些字都不是我出生以後使用的字，我只知道大概是在講：我都找不到你，你去哪裡，我一直找你。我目前能留下來的就只能這樣，然後它就在這個地球上消失，像沒有發生過。明明我從出生就看著這個老人，用最傳統的方式活到八十幾歲。我小時候，她每次出去幫漢人工作，回來的路上就把籃子裝滿，沿路採集回來。台灣是這麼好的地方，四季如春，為什麼我們的文化就要消失？

「有錢人」這三個字，我就算了吧，不要再想了。我就立志當一個窮人，可以嗎？我沒有要當有錢人，只要可以吃飽、不缺就好。我們活在台灣，台灣是一個多好的地方，我們有那麼好的健保，你就不要被恐嚇了。沒有錢沒關係，可以吃飽就好，不要怕。我的意思是，我不準備被恐嚇了，沒錢也沒關係，我想通了，我不想再困在這裡面花太多力氣。不是說死不了，人當然會死，就是不要花那麼多力氣被人家嚇，或自己嚇自己，太辛苦了。我勸大家早點想開吧。

——如果你是柯美黛，你怎麼看待巴奈？——好問題耶，從來沒這樣想過。柯美黛應該會很謝謝巴奈吧，因為柯美黛很辛苦。巴奈就是活得很開心，我有我喜歡做的工作，跟我愛的人在一起，孩子也長大了，爸爸媽媽前幾年也都走了，生命裡很辛苦的功課，我都做得差不多了。柯美黛年紀很小，沒碰到好的感情，沒被好好對待，自己也沒辦法把自己說清楚，有很多的憤怒、很多的傷痛。巴奈就是好好地處理很多事情，好好地處理柯美黛。——柯美黛想跟巴奈說什麼？——這樣很好啊，做你想做的事。——那巴奈想跟柯美黛說什麼？——我們就一起做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