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場的老闆舌哥在 EP22 聊第一次走進人狗螞蟻、國中偷腳踏車、被數位化淘汰的低潮,還有主流價值以外的偏差為什麼也是一種價值。
大家叫他 Arthur、舌哥。1996 年和朋友頂下「後現代墳場」,就是後來的酒吧「操場」,也參與經營 Live house Legacy。世新印刷攝影科畢業,做過廣告公司、拍 MV 和廣告,在香港 Channel V 當過製作人,40 歲才轉進音樂圈。
那時候我聽的音樂、接受的文化都跟一般人一模一樣,沒有什麼文化覺醒、政治覺醒,最喜歡黃鶯鶯、張清芳那種大家都喜歡的靡靡之音。他帶我們到人狗螞蟻,門一打開,我就完全嚇呆:原來這世界上有不同類型的音樂。那是一個像操場一樣小的 Live house,裡裡外外男生留長頭髮,女生也留長頭髮,穿黑絲襪、馬汀大夫鞋、短裙。大概去了 10 分鐘,你就覺得這就是我的家,超有歸屬感。那時候我抽 Marlboro Light,一進門看到大家在抽菸,我就默默把它塞回口袋,不敢拿出來,因為所有人都在抽白長壽。那是一個儀式:你很喜歡這個地方,就一定要跟他們一樣,留長頭髮、喝黑色瓶子的臺啤、抽白長壽。
我念國中的時候是個慣竊,只偷一種東西:腳踏車。我住新店,每天要去萬華念書,大人給我們錢坐公路局,坐一段時間我就想騎車,又沒有車,就每天偷一台到兩台:從新店偷一台騎到萬華丟了,再偷一台看起來比較順眼的。我那時候超會開鎖。直到有一天才停止:我終於偷到一台好棒的車,整台用紅色和藍色膠帶交錯,把手車身全部綁在一起。偷來的車我通常騎不到一個禮拜,那台騎了一兩個禮拜,結果有一天晚上我要騎它出門,發現它被偷了。原來車子被偷是這種心痛的感覺。我想說好,那我不要再偷了,我之前可能偷了很多人家心愛的車。從那一次之後,我就再也沒偷過東西。
——你的低潮大概多久?——大概兩個半小時。我很討厭對人生有所懷疑,爛透了,頂多兩個半小時,你還是要趕快……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叫逃避,可能是吧。我不想讓自己一直陷在焦灼、焦慮的狀態,所以一定要想一個讓自己最好過的方法,去解決眼前的困難,有時候當然就是所謂的逃避。兩個半小時之後,你就覺得不行,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其實那兩個半小時都在打電動,從打電動放空的時候,其實可以想到很多事情。
我還是堅持每天有不同的 DJ 來放歌。我非常知道,現在的客人已經不是那些客人,年輕人不是因為音樂而去操場的,他們在那邊大聲喧嘩,甚至玩骰盅——那是我最討厭的事,但我都沒有制止。我覺得如果有 100 個客人,其中一個忽然間,大家安靜了一下,他聽到音樂,覺得還蠻好聽的,去問 DJ 這是什麼歌,從此就被勾住了。這有點像我以前喜歡張清芳、黃鶯鶯的年代,小白兔闖進一個奇怪的地方,就被勾住,影響我的一生、我的價值觀、我對所有事情的態度。我希望操場有這樣的功能:在喜歡 5566 之外,忽然覺得原來陳珊妮、Radiohead 也不錯,有一點點改變、有一點成長。那個價值是在這裡。
我也想過要影響更多人,比如把每天 DJ 放的歌錄下來做成 Podcast,跟廣播電台合作。但總覺得還是不想讓這件事變成主流,稍微邊緣一點,那個爆發力會大一點。以前我們就是在無意之間打開了自己一扇窗:你沒有期待自己會是這樣的個性,因為有一個東西刺激你,你才知道原來我是一個 Rocker,原來我這麼不媚俗,骨子裡就是想跟人家不一樣。如果變成一個很受歡迎、大家都稱讚的場所,可能就沒有這樣的功能了。大家現在開店都很在意 Google 的星星數,我覺得如果操場每個人都打一顆星,那也是個成就。主流價值以外的各種偏差,它就是一個價值,反而是大家日常生活中比較少能體驗的。
更新:2026-10-1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