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塔琴手吳欣澤在 EP41 聊他怎麼遇到西塔琴、部落長輩要他把噶瑪蘭的聲音傳下去、為什麼哈士奇從來不懷疑自己,還有在流量時代「只是還沒被看到」。
噶瑪蘭族的音樂人,彈西塔琴,也彈吉他、唱噶瑪蘭的歌,曾經是神木與瞳的吉他手。2023 年,他帶著西塔琴來圖書館。
後來是有一次去淡水做聖誕晚會,想說今天薪水還不錯,送自己一個聖誕禮物好了。就看到一間手工藝品店裡擺著一把西塔琴,我想說見到鬼了。我問老闆這琴哪來的?他說之前有個印度人來臺灣工作,後來帶不回去,就賣掉了。雖然不知道怎麼彈,弦也斷光了,先買起來再說,就當聖誕禮物。後來才知道,原來它跟很多國樂器的弦是共通的,像古箏弦,只要夠長的都可以試著裝裝看。
——你有因為太理解自己而受到傷害嗎?——不會。我覺得在哈士奇身上可以學到很多這方面的想法。哈士奇從來不會懷疑自己是什麼樣的哈士奇,柴犬不會懷疑自己是什麼樣的柴犬,可是我們身邊的人常常懷疑自己是什麼樣的人。我很喜歡動物的想法,牠們其實也很殘忍,都沒有關係,都是生活。可是牠們在這方面的確勝過人太多:從來沒有野豬會懷疑自己是什麼樣的野豬,牠們就是認真地活著每一天。我之前一直沒辦法解釋,為什麼我每天都是遇到什麼就見招拆招,原來是跟那些雞鴨魚肉一樣。
一開始吉他或西塔琴,我都以彈演奏曲為主。後來有一次回部落,我有幾個老師,幾個阿嬤跟阿伯,他們聽我唱歌,一直糾正,這個不對、那個不對。正當我覺得沒事啦,我就唱好玩的,那麼認真幹嘛,他們突然跟我說:你不要這樣,我們這些歌王歌后都沒有機會上台,只有你有機會,你應該好好把噶瑪蘭的這些聲音傳下去。我那時候覺得,本來在瞎哈拉,怎麼突然那麼認真,而且他們都喝醉了。那一次我才知道,他們教我唱歌不是教我唱好玩的,他們有一個小小的期待:希望這個族群的聲音被延續下去。
就算創作的心意跟市場都沒有改變,可能自己卻越來越沒自信:我 po 的東西就八個人讚,一些不知道在幹嘛的團體很多人按讚,那我是不是不行?我相信各行各業都被影響到。就算我們一年演得比五月天還多場,一年五十幾場演出,流量當然不高,因為我自己沒辦法在電腦前面太久,所以當初就狠下心不做這些事,只用 FB 宣傳。但我沒想到,有些人跟我們一樣這麼做之後,變得非常痛苦。要講無力感,這可能是現在普遍的現象:你的創作會因為流量而自己否定自己。沒有人在否定你,只是他們不知道你而已。
——這麼多規則、這麼多限制的樂器,你怎麼在限制裡展現你自己?——其實真的跟恐龍蛋一樣,生命自己找到出路。它的限制很多,不管誰彈大概就是這個聲音,你怎麼唱都要跟著它,因為它不會換 key。可是有一天,我也在困惑這件事的時候,突然念頭一轉:叫別人換啊!我發現我真的想太多了,鋼琴手換、鼓手換,我沒辦法換,叫別人換就好。這不是我偷懶,是它真的沒有這個東西,就像鋼琴只有右手,你還硬要彈低音,神經病。轉個念之後,困難就迎刃而解了,我在西塔琴上面沒有困難。
更新:2026-10-1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