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喻文

排這次 solo 的時候，有一次我用了之前在舞台上的一個片段，想說拿來試試看，架了攝影機拍自己。結束後回去看，那一瞬間非常難受。首先你會覺得，天哪，這個人怎麼會這麼假，怎麼會這麼演？他到底在表演給誰看？表演給他自己看？給當時的觀眾看？還是給他想像中未來要在這裡做的事看？根本沒有人要求你這樣做，是哪一刻的念頭，突然讓你做了這個決定？很可怕。

我心中一直有一個算是靈魂伴侶的存在，在我心裡，也是蠻真實的人物。——3D 的、會呼吸的人？——對。好多年了，七八年吧。就是因為經歷過這麼深刻的相互理解，所以你很難再去妥協、屈就，你知道永遠不會是那樣子。對我來說，靈魂伴侶的形容很像：你們看過同一片星空。有一段很真實的時間，在一個沒有其他人的夜晚，一起抬頭看著山上很漂亮的星星，那一刻你們完全是連結在一起的。——所以什麼是靈魂伴侶？——一段真實的時間裡的兩個人，他們保持自己的狀態，但你知道你跟對方是完全在一起的。

——你是期望用這樣的姿態去對應這個世界嗎？——可能是因為這個世界上動的東西太多了，所以反而會對一個不動的人有感覺吧。也許不是只有我是樹，你也是樹，婷婷也是樹，我們在一起就會變成一片森林。劇場的現場，不管是不是身體、是不是說話、是不是舞蹈，當這些樹難得地離開原本的地方，聚在一起，成為某一個晚上、某一段時間的那一片森林，他們會聽到一樣的風聲、一樣的鳥叫聲，共同享受一片土壤。他們沒有在裡面走來走去，卻完全感受得到彼此連結在一起。也許有一天他不在這座森林裡了，但他會記得，他跟這一片森林在一起過。

我之前參加過一個叫「靈境追尋」的活動，中間有四天四夜，你一個人在一座山林裡，在一個直徑大概三公尺的圓裡面，什麼事都不做。完全沒有吃東西，只喝水。睡覺會睡，但大部分時間身體就是站在那邊，或坐在那邊。——這是關禁閉的概念。——很像在天堂。大概第三天吧，有一天突然發現，剛好真的不用吃東西，人就覺得：是不是天堂就是這個樣子？你其實沒有期待什麼東西會來。

——這 27 年來，對你來說生命的意義是什麼？——回應每一個發生的召喚，真實地去回應每一個召喚。——為什麼真實地回應召喚，對你是重要的？——因為下一次這個召喚再出現，已經不同了。這條河流只會在這一刻經過你這麼一次，你能把手伸進這條河流的，就是這一次。那就全心全意地把手伸下去，感受這條現在的河流就好。——我懂了，你是那一棵會移動的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