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適任

這幾年我覺得有越來越好的地方。第一個是更穩：我不太會因為很多事情驕躁、大驚小怪，不管是外顯的，還是內在的。就像你第一次開爸爸的車出去，突然撞車，一定很焦慮；現在我開車出去撞了，大概就是：好，來，修吧，該做什麼就做什麼。第二點，我不知道這個字眼精不精準，就是更狠。很多人說：你怎麼那麼容易放得下，你好狠。但其實是你想得更透徹：不是你的，就不是你的，你去多這個幹嘛。我不敢說看透，看透就出家了；是看懂，而且你知道這個懂是屬於你自己的。

媒體採訪最愛問成功人士——我不是什麼成功人士——你有沒有挫折過，甚至有沒有脆弱過。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，因為挫折、脆弱這件事，對我來講是相對的：我跟 Hank 比起來比較胖，跟我哥比起來就比較瘦。我會感受這些事情，但我沒有特別放大那個感受，一直想我好挫折、我好衰、我好脆弱、我需要人家愛。這就是一個事實，那我有什麼方式可以給它新的解法？這社會本來就不是選擇題、不是是非題，是大命題。那其實都是機會，因為你才有機會做出跟人家不一樣的事情，不然年輪怎麼來？——所以你沒有放大那個情緒，但也沒縮小它。——我也沒縮小，我擁抱它。

——你覺得你這個階段把自己用到極致了嗎？——我現在沒有，所以我一直都還有動力。對我來講，最大的動力一直是學習。就算坐 Uber、坐計程車，我都還是可以在他們身上學到很多事情。我常常遲到，對朋友很抱歉；可是別人遲到我都不會說什麼，因為我坐在餐廳裡有太多事情可以觀察：為什麼服務生這樣送，為什麼那道餐點這樣出。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用到，但它在 data 裡面，哪一天就可以拿出來用。就算趕不上飛機、在鳥不生蛋的地方，I don't mind；就算行李掉了，處理過一次，下次也多學到一些。學習是我最大的重心。

《駭客任務》裡有一句話我一直很喜歡：你所做的選擇，其實是被選擇後的選擇。你已經做了選擇，只要瞭解為什麼就好；為什麼才是重點，它沒有好壞。沒有好壞，就不會後悔。我們公司曾經很想拿一棟樓，結果出了一些不應該出的包，沒拿到。同事很擔心我會不會生氣，我平常在公司蠻會罵人的，但那時候我沒罵：這是事實，確定不是我們的。隔了四五年，前陣子我才說：幸好當時沒拿。因為那時候我們眼盲了，急著想開始，忽略了一些現實條件；那時候拿了，我現在可能沒機會坐在這。以前覺得衰的事情不好，但五年後、十年後，你怎麼知道是不好呢？

村上春樹的《挪威的森林》裡有一個學長叫永澤，是個蠻機掰的人。有一次男主角問他：你那麼優秀、那麼認真、做那麼多事，到底在追求什麼？他說沒有，他只是想在這個殘酷的世界，試試自己的能耐可以做到哪。我第一次看就覺得共鳴太高了。For me, it's a game。我把它當一場遊戲，在運用這個規則達到自己的一些目標，然後好好享受。我從來沒想過會這樣，我本來是很想當律師的人，就一路歪到現在，其實就是在挑戰一次又一次的 game。可能也因為這樣，我不太打真的電動，現實生活中的 game 已經夠刺激了。過程中會有一些金幣出現，那只是讓我體驗更多的手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