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麼才叫有信念？

你會不會認識一個人 20 年，其實根本不知道他的本質是什麼？——很有可能啊。——所以你會覺得人是會變的。我發現人設這件事很妙：一個人隨時隨地都在保持一個人設，在這個朋友、那個人面前，不同的角色有不同的人設要扮演。——但我不覺得那不是他，我覺得那都是他。——我不去討論到底是不是他，那很無聊，那就是他。我要討論的是：你是不是從來沒有認識過他？從你認識他的這個角度，你其實根本不認識這個人，所以你會覺得別人變了，其實他根本沒變。

那對你來說，何謂信念？——就是有一套你自己相信的價值體系。但不是相信就好了，因為你相信的可能是錯的。你會一直不停地去驗證你的相信到底是不是真的：實際碰觸這個世界，讓這個世界給你很多摩擦，然後修正你自己的相信，它才會變成一個活的系統。久了，這個信念會越來越 solid，但永遠保持一點彈性，可以跟外界對峙。對我來講，這是好的信念產生的方式。——那壞的信念呢？——就是卡在某一個階段，把它抓緊不放；環境已經變了，他永遠抓著一開始的那種信念。

我覺得一個有信念的人，不會因為利益而動搖。你仔細去想信念這兩個字：就是你相信什麼，跟你在乎什麼。但很多人相信的跟在乎的，彼此是打架的。很多時候他說，我相信人應該有道德，但他非常在乎錢，最後這兩條就打架，他一定會選擇某一個。有信念的人，因為他相信這個、在乎這個，他就不會去選擇那個。

我前一陣子聽到一件事，覺得這不是很容易做的事。蔡英文那時候要推同婚，絕大多數的幕僚一定會跟她講，這根本是開自殺飛機，現實考量上絕對是這樣。台灣是亞洲第一個通過同婚的地方，但我們還是相對保守。連我媽，她自己有同性的朋友，算是開放的，開放同婚的時候也是遲疑的，我還是要跟她說明、說服她。那你就想，他們推這件事需要多大的說服。可是他們下決定的時候說：不管這個決策會不會讓我們輸掉這一次的選舉，我們就得做。這是要有信念的人才能下的判斷。——不要為了短期利益，犧牲長期利益。

建立信念這件事，是不是不容易？還是天生個性使然？信念是可以被 push 出來的嗎？——這個我沒有答案。我總覺得，人在成長的歷程裡，一開始總會相信某些事情，但是這個社會很容易把你吸納進去，把你變得跟他們一樣。社會要運作得好就要有秩序，要有秩序就需要大家都遵守某些規則，久了，它就變成一台把你跟大家同質化的巨大機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