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為什麼會自卑？自信可以培養嗎？

以我自己走過自卑來看，那個自卑不只是質疑自己、檢討自己，而是壓根不相信自己，所以顯現出來的，全部都是質疑自己的方法。——這其實蠻難分辨的，外顯看起來都是先質疑自己，差別在內心有沒有相信自己。如果你相信自己，質疑自己只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好；如果你不相信自己，質疑自己就只是沒來由的懷疑。你沒辦法在質疑的過程當中抽絲剝繭，釐清屬於你這個人的事實：你做了什麼、你的起心動念是什麼，哪些是真的值得檢討的。

當你壓根不相信自己、過於自卑的時候，其實你會非常膨脹自己。因為如果不過度膨脹，好好站在那個地方，你就會倒掉。所以你要把自己撐起來，撐得很大，站在那裡。——裡面都是虛的。——對，你以為你就可以站得穩穩的。——打腫臉充胖子。——對，其實就是這個意思。金玉其外，敗絮其中，完全不堪一擊，遇到一點點挫折就破了。有好長一段時間，你一直在受挫，卻不清楚原因出在哪裡，所以一直跌倒。其實人家那一拳也沒多大力，輕輕碰一下，就破了。

你知道自卑這種東西，很難在長大的時候修正。——為什麼？——因為你沒有正確被看待過，也沒有正確看待自己，你很難知道什麼是正確的看待自己。當別人某種程度上正確看待你的時候，你也不見得相信。——就算別人誇獎，你也會覺得：是嗎？真的嗎？我真的有這麼好嗎？我做得到嗎？一堆疑問都跑出來了。——所以自卑就很像你的體重計壞掉。站上去，那個公斤數永遠跟你想的不一樣，這個度量衡沒有在它應該在的位置，沒辦法提供你一個精準的資料。

正確看待自己，應該先校正回歸：我幾歲了，我過去的經歷就是這樣，我的能力到哪裡、能做到哪裡，是不是每一天都有盡力去做我想做的事。如果我都盡力了，那我就這樣了。驗證這件事最好的，應該是我們行冊餐廳收起來的時候。照我以前，一定會非常難以接受，那種不甘願、不認輸，所有東西都來了，我會很消沉。但我完全沒有。——我也沒有，我超開心，忽然覺得解放了，內心輕鬆了起來。——我就承認失敗，沒有什麼了不起，我就是不適合做，就這麼簡單。這件事讓我判斷，我的自信其實是回來了。

你必須認清楚，這個世界的訊息是龐雜的，不是所有事情都應該相信。再來，你要分辨這到底是事實、是觀點，還是信仰。你媽說你唱歌不好聽，每天像殺雞一樣在那邊鬼吼鬼叫，請問這是事實、觀點，還是信仰？——這是觀點，因為我唱歌很好聽。——那你唱歌究竟好不好聽？你至少拿一台會打分數的卡拉OK機去唱一下就知道了：音準有沒有準、節奏有沒有在拍點上，這些都有客觀事實，可以建立起適度的評價。所以千萬不要因為你媽說你唱歌不好聽，就失去了信心。

我回想小時候，我覺得我是一個很自卑的人，但有一陣子，我其實跟刺蝟一樣，表現得自己好像很厲害，下巴抬得老高；很多事情也不解釋，很多人都覺得我是不屑解釋。我第一個公關公司的老闆娘就覺得我很驕傲：即便一件事我不會，我也不會問人，寧可埋頭自己研究到會為止。那時候我才意識到，原來我在別人眼裡是驕傲的，可是我當時完全沒有感覺。最近我在想，驕傲的本質到底是什麼？——害怕被別人瞧不起。——好像是。可能從小就慢慢有這種感受，所以在某些地方，就希望別人是瞧得起你的，寧可自己想辦法去研究，也不願意開口問。

自卑有很多面向，所以我到現在可能都還在克服那個自卑跟恐懼。去年我想過，解決了一部分；最近又在想不同面向的東西。我覺得人的自卑，不會只有單一的面向、單一的來源，不是講出它長什麼樣子、把它解決掉就沒事了，很多時候它很複雜。這是在做 Podcast 的過程裡發現的：我自己剪接，看到自己跟來賓互動的時候，那個面向其實是自卑。當下我看不到，回去回看才看到。——那是什麼樣的狀態？——情緒不是很平穩。很嗨，如果是因為開心就沒關係；可是平白無故情緒太過高亢的時候，其實是想要掩飾什麼。我看到自己情緒太過高亢，當下其實有感受到，很用力地想把它控制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