性跟愛可以分開嗎？

我有一陣子覺得是可以分開的。——哪一陣子？——孤獨一匹狼的那一陣子，年少的時候。那時候沒什麼想法，就純粹享受性。——當初會這樣判斷，一定有原因。——原因就是那時候我有病。那個病就是沒有安全感，我對婚姻跟愛情完全看不起、不信任。——所以你不相信永恆的愛情。——誰會相信永恆的愛情？所以我相信片刻的快感，這不是很合理嗎？可是我後來漸漸發現，那個快感已經不是快感了。隨著年紀增長，要求越來越高，那是一種深度的要求。

我曾經想過這個問題。要愛一個人，真的很不容易；跟一個人上床，相對容易。——那為什麼你不能愛她？她不好嗎？——也不是。我們以前常被笑，說把個妹搞得跟找老婆一樣：你今天晚上出去，只是想要一個歡愉的夜晚，結果搞得像要跟對方談一輩子。如果只是想今晚過得開心，不開心就算了，評斷很容易；但一想到要跟這個人走一輩子，就開始想你們能不能相處、價值觀一不一樣，要想的事很多。只是一夜開不開心，評斷的標準就容易得多。

——你覺得性跟愛分開，對女生比較容易，還是對男生？——我覺得跟性別無關，跟你自己的人設有關。——我覺得跟自己的道德有關。——那也不是道德問題，絕對不是。很多人現在把它批判成道德問題，但那跟道德無關，是跟你自己的性格有關。也不是說出去認識一個人，就要把對方當成老婆看待，才比較道德高尚，其實並沒有，那單純是你想太多跟想得不夠多的問題。——所以跟炮友很嗨，跟你愛不愛他無關？——很多時候是無關的。但我一個朋友跟我說：愛在哪裡，高潮就在哪裡。我聽懂這句話的那一剎那，覺得我長大了。

這是我的狀態：當我把性跟愛分得非常開的時候，其實就是我最沒安全感的時候。——那是你自己的問題。——對，是自身的問題。別人想要進到你心裡，進不去，永遠只能在你皮膚的表層蹭。那是自己狀態的問題，跟別人一點關係都沒有。如果你覺得對方只貪圖你的肉體，那你要想一件事：是不是你的牆築太高了。

我們還在聊性跟愛能不能分開的時候，那是一個過程。可是如果要結論，我告訴你：不可以。我現在 42 歲，靈性追求到一個層次的時候，性跟愛其實是分不開的，除非你只追求技巧。——我跟你反過來。我一直以來都相信不可以，但老了之後，反而很期望它可以。那是一個很奇妙的狀態：你以前嘗試過極端，結論是不可以分開；我們以前沒有很認真在玩，就會期望說不定有一些不一樣的可能。——所以你現在在追求讓它分開？——我沒有追求，我只是覺得這個人世間有一些不一樣的可能，不代表我要追求，我可以看別人。

——做完愛以後，你醒來發現你愛的人已經離開了，比較空虛？還是醒來發現旁邊這個人不是你愛的人，比較空虛？——一定是不愛的比較空虛。——一定嗎？為什麼？——因為愛的人走了，代表你有思念、有渴望、有悲傷、有失去，這些都是很豐富的東西，可以讓我繼續活在白日夢裡：如果他回來就好，或者，為什麼我沒能留住他。可是如果醒來，你就覺得：whatever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