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在乎有多少人聽，為什麼還要一直做下去？

你剛開始錄的時候，覺得有人會聽嗎？——沒想過這件事。我一直覺得反正就有人會聽，但我也沒有想要管多少人，就是我有想分享的東西。那時候才幾千人聽，我都覺得好多，已經是人生的高峰了，有人在聽就好了。從來沒有想過一定要很多人聽。——我現在心態也是這樣。如果有人喜歡我，我很感激；如果有人不喜歡，我也覺得 OK。現在我比較平常心一點。

電視電影一直是我的職志。做節目這件事情，對我來說almost接近我想做的事情。我也一直很想要用別的角度、別的思維邏輯去做節目，可是我現在並沒有這麼做，時間還沒到。我知道我的腦袋長在哪裡，也知道我的天分其實是在影像上面。所以我只能說，我現在在做的這個節目，almost接近我想做的事、我能做的事、我擅長的事，跟我愛的事。因為我對人其實是好奇的，有一個機會可以深度的去跟別人交流、探究他的靈魂深處，這件事情我覺得很珍貴。

我能說是心之所向嗎？開節目前三個月，我一直躺在三樓的吧檯，你每天都問我要躺到什麼時候，員工找我，我都躺在那裡。有一天爬起來走到四樓，我就跟你說：我要做 podcast。我想了很久，也問過很多人能不能做、怎麼做，絕大多數人都覺得不可能、做不起來，也有人說我不適合。如果這是生存策略，我應該聽他們的建議，放棄，因為那看起來不會賺錢。可是我很堅持，因為我看不懂困難在哪裡。你也知道我的個性，你越說我不可能，我就越要證明給你看。

你有曾經想過要放棄嗎？——這個頻道嗎？一刻都沒有。開餐廳的時候，很多時刻都有。因為它一是心之所向，二是接近我擅長、我能做的，生活也是我們比較嚮往的。我記得結束行冊時，最後一個決定是我告訴你：我餘生不知道有多長，但無論多長，我都希望餘生做的所有事，都能如我所能、如我所願、如我所愛。那時候已經四十歲了，不能再蹉跎。失敗的事情就必須收手，我拖著很辛苦，不開心、不快樂了，不想一直這樣下去。

有人問：你們為什麼要做 podcast？——我就說，其實是有話想說。——那你現在有沒有不一樣的答案？——應該說，我對這個世界感到好奇。藉由做這個節目，不管是從來賓身上、從對方身上，或是講幹話的過程裡，去了解這個世界，也了解自己跟這個世界、跟其他人有什麼不一樣。還有，我覺得語言是很有趣的東西：對話的過程裡會蹦出不一樣的火花、靈光乍現，這其實也是一種創作。那個 idea 本來或許並不存在，是藉由聊天、問來賓問題，才蹦出很多新的想法，跟對事情不同的看法。

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：當你的肉身身處在一個不自由的空間，你的思想就必須義不容辭地去延展這份自由。我的畫面是，如果我被關在監獄裡，我應該要寫一本書。人總會有身不由己的時刻，人生高高低低，像潮汐一樣：高潮的時候，子彈準備好上場打仗；低潮的時候，準備好子彈，等下一場高潮上場。身處在不自由的空間，就是你的低潮。低潮的時候，你唯一能預備的是什麼？你的子彈，其實就是你思想上的預備。你不可能永遠處在高潮，可是在低潮的時候做思想上的預備，剛剛好。

我在意的是別人的思想：我想把一個人某個階段的思想留在這裡，這現在可能就是我做節目的 mission。那天賴芳玉事後傳訊息給我，說她很喜歡來我們這邊的這一集。我跟她說，我更喜歡的是把你這個階段性的思想留在這裡——它是階段性的，不是你這一生的，過幾年你可能又有另外一個。她回我：那我們五年一約。我覺得五年是很好的數字，前提是我們要撐到那邊。我對人的好奇如果放在這裡，我的動力就會繼續下去：五年後再約一下，看她的腦袋又長到哪裡去了。

我們一直在想，我到底想幹嘛？後來我才發現，其實我在製造一個用我們的意志決定的虛擬空間。這個 podcast 是我們兩個的意志、我們兩個的人生，不管思想或情感，我們把它留在這裡。但它不只是 podcast，它是一個載體，不是最終的產物；最終的產物是創造一個空間，讓有些人可以走進來，跟著我們，陪他走一段。他在裡面可能看到他自己，走完就走了，那也蠻好的，就像陪他走過人生的某一個切片。以前我們要在實體的空間碰到一個人，跟他講幾句話；現在我們在網路上遇到，創造一個空間，陪他走一段他的人生。

在這樣子的一個環境裡頭，你覺得堅持理想這件事情容易嗎？——不容易。但是我們大家不是都會一直說初心嗎？我覺得還是有很多人是這樣子的，也許他們沒有被報導到、沒有在媒體上曝光，但很多人一輩子都堅持他們的初心，在做他們認為應該要做的事情，這是我很肯定的。——那你的初心是什麼？——我的初心很簡單：我們的生活可以更好，稍微平等一點，不要有那麼多的不公平、那麼多的壓迫、那麼多欺負別人的事情，讓我們大家可以快樂一點的生活。

其實真的是，過程都是最快樂的。——真的，絕對不會是因為你賺到了錢，就可以對自己肯定，我覺得這件事是絕對的。因為我以前就是賺到錢，對自己超級不肯定，然後就開始懷疑自己，開始去想我到底想要做什麼，忽然發現我這輩子都沒想過這個事情，我只在試著滿足這個社會對我的期望。我或許賺到錢，但我內心是很缺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