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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潔平

張潔平在 EP146 聊在好幾道目光之間穿梭、在臺北接下一間書店、離散,還有為什麼她沒辦法只為自己活。

她是誰

記者出身,也做過網路平台《Matters》。1983 年在中國出生,2005 年到香港念新聞、當記者,在香港生活了 16 年,2020 年底離開;這幾年住在臺灣,在臺北西門町接手了飛地書店,後來世界各地陸續開了五間飛地。2026 年 9 月,她來圖書館聊離散,和怎麼成為自己。

在好幾道目光之間,她學會了解離

我覺得這是另一種凝視。你必須在這幾道目光之間穿梭、存活。我的心理師跟我說:你用得最好的技能,就是解離。因為你不解離的話,沒有辦法在這些目光中間存活。我有一段時間覺得,整個人已經碎成好幾塊,沒辦法把它整合在一起。——那種遊離感,會讓你覺得自己是破碎的。——對。剛來臺灣的前兩年,這個感受很強。透過解離,你可以讓自己存活,表面上看起來不受影響地繼續工作,哪怕開著自動導航,總之可以回應大家的需求。但時間長了,你都不知道靈魂在哪裡,工作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全心投入。所以我才去找了心理諮商師,然後心理諮商師就開始稱讚我的解離技能。
EP146〈不能只為自己活,還能成為自己嗎?〉· 來賓 張潔平

流浪漢領養了一隻流浪貓

開了這個店以後,我跟朋友說,我有一種流浪漢領養了一隻流浪貓的感覺。我自己都還沒有在臺灣 settle down,卻先領養了一間店。有了這個店,你不得不 settle down。這個心情非常有趣:流浪漢一下子有了一個支點,有個家的感覺。可能還不能那麼輕易地說是歸屬,比較像有了一個支點。你不再只是被動地等待自己的命運如何被安排,包含這個國家會不會接受你、你還能不能回到那個國家。有了一間書店,我不只可以被動地等,我還可以貢獻,可以主動為這個我才剛剛到來的社群做一點事情。我當時的人生一直在滑坡,一下子找到一個支點,這個支點本身非常療癒,給了我很大的力量。
EP146〈不能只為自己活,還能成為自己嗎?〉· 來賓 張潔平

每一次見面,都可能是最後一面

這兩年,我每次去不同的地方見朋友,都有一種可能是最後一面的感覺。因為大家都散了,這就是離散非常字面上的意思。以前我們都住在香港,或者住在比較近的幾個地方,現在大家各奔東西,散到美國、歐洲、澳洲、紐西蘭、日本。這個散也沒有穩定下來,各地的移民政策也在變,你不知道他下一年在哪裡、能不能拿到身分、能不能留下來。所以能見就趕快見,因為下一次不知道在哪裡。這些人哪怕只是十年前,都是隨時會在家裡聚會的朋友。現在大家都有一種其實不是很健康的焦灼感:我一定要去見,因為不知道這次會不會是最後一次。你也知道這不健康,因為它會打亂你現在,你沒有辦法完全活在當下。
EP146〈不能只為自己活,還能成為自己嗎?〉· 來賓 張潔平

倖存下來的人,沒辦法只為自己活

我能走到今天,坐在這裡被你們採訪,是很多機緣造就的。我有太多朋友、我欣賞的人、我採訪過的人、我的師長,他們有比我更豐富的人生。我超級希望他們之中有人可以坐在這裡,代替我接受你們的採訪,因為他們有更多彩的人生經驗。但是他們不行,因為他們有各種各樣的代價:可能不能離開中國,或者在香港坐牢。我是一個倖存者,在很多歷史關口沒有付出代價、倖存下來的人。我花了很大的精力,避免讓自己陷入倖存者愧疚,因為那會讓人失能。但我很難避免覺得——我也不能說我偷了他們的人生——我沒有辦法只為自己活接下來的人生。
EP146〈不能只為自己活,還能成為自己嗎?〉· 來賓 張潔平

從那天起,她只用真名寫

後來那位被抓的受訪者放出來了,我趕快寫了一封信給他,說真的很抱歉,採訪你,害你這樣。他跟我說:潔平,你不能這樣講。我接受境外媒體採訪會承擔什麼風險,我是知道的,我願意接受你的採訪,這是我的政治行動。你跟我抱歉,是在矮化我的政治行動的意義。這是我的決定,我願意承擔這個風險。我當時不確定自己完全看懂了,但我意識到:他要承擔他該承擔的,我也不應該過度苛責自己,但我也應該承擔我該承擔的。從那天之後,不管敏感不敏感,我再也沒有用筆名寫過任何一篇文章。我不能躲在筆名後面,讓我的受訪者暴露在很大的風險裡,這不平等。我至少應該承擔這個名字該承擔的風險。
EP146〈不能只為自己活,還能成為自己嗎?〉· 來賓 張潔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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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:2026-10-0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