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師大女足的簡奇陞在 EP112 聊她為什麼把哨子吹這麼大聲、終點在哪裡,還有撞了之後的孤單。
台師大女子足球隊的球員,讀過師培學程。小學二年級開始踢足球,國一結束就離家到外縣市踢球;台師大是她國一就選好的第一志願。2024 年 11 月,女足隊員被抽血做研究的事被揭露;她公開說出自己在隊上的經歷。2025 年 7 月來圖書館喝一杯時,她已拿到畢業證書,離開足球圈。
一開始想做的理由很簡單:我快要畢不了業了。如果我現在不撞,撞不開,我自己也要溺死。撞了以後,媒體輿論的壓力出來了,學校被逼著要調查,這時候我拿到了學分,可以畢業了。那你說,我真的是為了畢業證書嗎?如果只是要畢業,私下談就好:你不讓我畢業,我就拿這個告你。可是一攤牌,就沒有私下談判的籌碼了。為什麼選擇這樣做?就是回到一個點:哨子就吹,吹大聲一點,吹到大家都聽到。撞都撞了,就撞破一點、撞大洞一點,不要只撞一點點,那沒意義。撞破它,透點光進來。
超多人在問:你這樣跑、這樣衝、這樣撞,終點在哪?我自己心裡有個畫面:我想看到我那些朋友委屈的臉,終於舒緩下來;本來很猙獰的臉,今天是釋懷的。我接的第一個政論節目,整天在講血去哪裡、這些人的血拿去哪裡。說實在,我不在乎,抽都抽了,事情都發生了。我一直想講的故事是人,但在這個階段,人的故事不是大家想聽的,因為大家不認識這些人。可是我在乎,我過不去。我沒有在那時候站出來挺她們,說你不要這樣、我保護你,這是我過不去的。我覺得我是自私的,我要完成我的未竟之事,要彌補,彌補完了我才過得去,不然我會一直卡在那裡。
諮商師聽我講的時候,有點快要聽不下去了,她在痛。我就想到一句話:諮商就是把你的重量拿下來一點,放在諮商師身上。可是我不想把我的重擔分一點給你,就算我會輕一點也不想。我覺得你沒有義務接受這個,就算你是諮商師;我也不想用我的負面情緒影響你。後來我諮商都在跟她開玩笑,講我颱風天去放風箏這種超好笑、超正面的事。我不想傷害你,可是同時,我又要自己再消化一遍、再包裝一遍、再表現堅強給你看一遍。早知道就不要去了,至少不用在那邊演。後來我就回自由廣場那邊喝酒,用寫的就好。——人生何苦呢?你就放心脆弱就好了。——脆弱沒有用啊。你要求什麼?要她可憐你嗎?她也無能為力。看到她同情我的樣子,我只會覺得自己更可憐。
很多人說我一定會得到報應。我說真的,這個果已經種下去了,不知道會長出什麼。我們這樣衝撞體制、推動改革,會改到什麼方向、長成什麼樣,我真的不知道。搞不好最大的報應是我:果結出來又惡又醜,反而把這個圈子搞得更爛。但也可能結出來是好的、漂亮的、大家認同的。不知道。但我心中有一個希望,它會結出好的果實。——你的美好畫面是什麼?——我希望看到我教過的小朋友、不認識的人、我知道名字的人、我對過眼的人,安全,不用害怕,健康安全地長大。就這麼簡單而已。
——教過你的教練有跟你聯絡嗎?——這個很痛。我以為我們關係很好。從國中畢業開始,我每年都會寫信給她們,因為我覺得文字的力量很大,少說也寫了二十封,包括我高中的教練。但這次足球圈的事,她們沒有出來關心我。我一直在等,手機不開勿擾,一直在等。網友的加油一直進來,但我想要的,是她們的加油。後來有一位我很喜歡的老師跟我說加油。我以為她不會說,因為我知道她有她的立場。她說我很勇敢,她知道我經歷了什麼,知道我這樣做是對的。她說:有時候人站高站久了,就不會彎腰了,不知道下面發生什麼事。這句加油是所有加油裡面最重的,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圈子裡,得到我以為不會認同我的人的認同。
更新:2026-10-0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