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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漢強

導演徐漢強在 EP88 聊《鬼才之道》:討好別人的前半生、片場的痛苦,還有「你光是存在就很了不起」。

他是誰

導演,第一部長片是《返校》,之後拍了《聖筊》與《鬼才之道》。三年前他來過圖書館,這一集是《鬼才之道》上映時再回來,聊這三年的改變。

討好別人四十年,怎麼辦?

你會去討好別人這件事,現在還是嗎?——現在還是。但自從認知到這個問題之後,我就開始試著梳理這是怎麼回事,《鬼才之道》會出現,其實就是在梳理這件事:一個自我感覺超級差的人,到了一個好像必須表現最好的一面、才值得被留下來的地方,該怎麼辦。某種程度很像半自傳。寫完這個故事,我有一點明白我前半輩子在幹嘛,以後打算怎麼辦。但要做到還是很困難,畢竟累積了前面整整四十年都在討好別人,習慣不大可能一朝一夕改變。先認知到問題,然後開始練習,這很重要。
EP88〈存在的價值是什麼?〉· 來賓 徐漢強

在片場,沒有一天是舒服的

你一直說這個過程很痛苦,痛苦的是什麼?——我是一個超級高敏感族,本來遇到很多人的時候,就會感覺到很多人的情緒。一個劇組裡有這麼多人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樂、職位上的壓力、各自的責任,有他們的脆弱、包袱和自尊。幾十個人衝撞在一起,對一個高敏感族來講是多大的折磨。而我又要在那個情況下維持住自己的創作路線;我知道我做的每一個決定,都會讓一部分的人不舒服,我要花很大的力氣去忽略這些不舒服,才有辦法得到我要的東西。在片場我從來沒有一天是舒服的,每天去片場都很想回家。——那寫劇本呢?——寫劇本也是,那是一個每天都在懷疑自己的過程。
EP88〈存在的價值是什麼?〉· 來賓 徐漢強

不再靠當導演維生

我更確定,我可以不用靠這件事維生了。——所以這會是徐漢強最後一部當導演的長片嗎?——我不曉得,這種話沒辦法說死。但起碼可以確定的是,從今年開始,我把謀生的方式跟當導演這件事切開了,不再靠當導演維生。我去幾家影視公司當開發顧問,幫他們看案子,也幫其他電影剪預告片。我發現在服務別人的東西時,我還蠻開心的;我不用在這個階段馬上想下一部片要做什麼,不用讓它關係到我的生計、我的職涯,逼自己一部接一部拍下去。我不想過這樣的下半生。所以如果《鬼才之道》是我最後一部,我也沒有什麼好遺憾的。對我來講這不是壞事,是一個更認識自己的過程。
EP88〈存在的價值是什麼?〉· 來賓 徐漢強

你不用成為一個特別的孩子

故事的尾巴,主角對剛出世的姪女說:你不用成為一個特別的孩子也沒關係。因為他爸爸生前告訴他「你是一個特別的孩子」,爸爸可能只是想鼓勵他,但那句話某種程度上變成他一輩子的詛咒:萬一我不夠特別怎麼辦?我那時突然想到,結尾得這樣解。總之情緒先來了,我就先寫了。劇本完成後,我把結局給一個很好的朋友、也是《聖筊》的編劇看,他只跟我說了一句話:「你會寫這句話,不是想告訴別人,是你很希望有人在你很小的時候,就這樣告訴你吧。」我隔天就哭到爆。因為從來沒有人這樣跟我說過,大家都告訴你:要加油啊、以後就靠你了、你一定會有一番成就、你一定是特別的。
EP88〈存在的價值是什麼?〉· 來賓 徐漢強

意義瓦解之後,繼續推石頭

你終究有一天會發現,這些事情都超沒意義的。重點是,這之後怎麼辦?意義喪失之後,一個路線就是去死,虛無到極致;另一個路線就像卡繆說的,你就繼續推石頭,不用再去想推石頭的意義是什麼,或者像沙特講的,存在先於意義。所以到頭來,當意義瓦解之後,你反而可以更專注在做這件事本身。你不會再思考「我推這個石頭是為了什麼」,你會去感受每一次推石頭的重量、每一次身體上的疲勞,更專注在當下。《鬼才之道》後面的高潮戲有點像這樣:他們五個人決定豁出一切再亂嚇一通,沒有人在看、也沒有結果,他們也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消失,但某種程度上,那才是真正活著的瞬間。所以《鬼才之道》其實是一部在討論存在先於意義的片子。
EP88〈存在的價值是什麼?〉· 來賓 徐漢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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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:2026-10-0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