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得到的、失去的，怎麼算？

我有寫下來：過去 45 年的歲月，總覺得自己一直在失去，在失落和失敗的泥濘裡艱難地前進，以為「失」這個字大概永遠都是生命的主軸，伴隨的是埋怨的情緒，和檢討與反省。如今才明白，原來「得」需要更有智慧地去領會，才能真的有所得。希望還不算太晚。生日前一個月，我全身上下都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。我想活到 90 歲，所以 45 是一半，我一直在想：我前面的人生做了什麼？得到了什麼？失去了什麼？我突然發現，「失」這個字一直都在我的生命裡，我好像從來沒有得到過什麼，一直覺得我在失去。

今年我發現，預想的跟現實發生的不太一樣，但那些我失去的，本來就不是我應該得到的。我沒有得到它，並沒有影響我什麼，我也沒有損失什麼。換一個角度去看，那只是表面上的失去，那只是我的想要，並不是我的需要。當我理解到它不是我真正需要的時候，想要就更淡了。說實話，如果活到這把年紀，還沒辦法分辨什麼是想要、什麼是需要嗎？當我意識到它不是我真正需要的，它就不會是我真正想要的東西。

我寫那句話，是因為我覺得我們其實一直擁有很多東西，從來沒有少過；但為了追求那些我們沒有的，我們必須捨去那些我們有的。就像你為了買新衣服，假設衣櫥空間一樣大，你就要丟掉一些舊衣服；不然就要犧牲家裡本來的空間，去蓋一個新衣櫥。空間一直都一樣，所以你失去的同時也得到了，得到的同時也失去。我個人的看法是，不要一直太專注在得到這件事情上面。

那是我怎麼去面對我過去的人生，包含我的原生家庭、我一路成長的過程。如果你問我，活到現在怎麼看待得到與失去：我所有的失去，都在提醒我，可能還不懂得珍惜；我所有的得到，是在告訴我，我還有更多的責任。我把人生的得到與失去當成一個遊戲，那些都是 hint，不是人生最終的目的，不過是生命的過程。就像電腦在告訴我：你哪裡走錯了，所以這個魔王打不過去、這一關過不去。對我來說，人生中所有的得到與失去都只是過程，是打怪破關的過程，不是我最終的目的。

就像我上次聊到，我爸走的遺憾，造成我十年來的苦痛，聊到我還會難過。聽起來是個負面情緒，很多人認為這個情緒應該割捨掉，我的生命不能有這個東西。但那是不可能的，你的生命註定會有遺憾，你唯一要學的，就是怎麼跟它共存。有一天你會發現，遺憾對我的生命非常重要，因為它讓我學會什麼叫珍惜，讓我更珍惜跟家人陪伴的時間。

其實真的是，過程都是最快樂的。——真的，絕對不會是因為你賺到了錢，就可以對自己肯定，我覺得這件事是絕對的。因為我以前就是賺到錢，對自己超級不肯定，然後就開始懷疑自己，開始去想我到底想要做什麼，忽然發現我這輩子都沒想過這個事情，我只在試著滿足這個社會對我的期望。我或許賺到錢，但我內心是很缺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