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獨可怕嗎？

那個時候我不太會去享受孤獨或是享受寂寞，每天黏著，覺得自己都不需要獨處，如果獨處了，就是很寂寞的狀態，會很不舒服。有一個階段真的是這樣子，可是我現在的狀態不太一樣。當我執著於愛一個人的時候，我突然發現，我也能夠在執著愛一個人的時候，享受一份寂寞，或是享受那一份孤獨。我覺得這是隨著時間推移、成長了才會明白：你可以在一個人身邊，很愉悅的享受寂寞。

以前跟朋友出去玩完，我都選擇走路回家，而且是邊走邊哭的。那時候我是全然孤獨的，但並沒有那麼享受。所以我一直有個疑惑：為什麼那麼多文章、那麼多書告訴你，應該要享受孤獨，享受孤獨會讓你變成更好的人？我20歲的時候完全沒辦法理解，哭得跟狗一樣，哪裡變成更好的人了？孤獨感在內心滋長，是非常恐怖的。寂寞的時候我會去找朋友，去夜店、大家喝酒，很吵，可是我異常地感到孤獨。我覺得孤獨，是你在一個群體裡，其實根本無法融入。

我個人認為，我們不如就承認寂寞跟孤獨是可怕的。小時候很文青，去問人家你寂寞嗎、你孤獨嗎，大家都會用很多很華麗的辭藻去解釋，聽完我都覺得虛虛的。可是昨天，我真的完完全全感受到什麼是享受孤獨。怎麼說呢？我覺得是因為我內心有一份歸屬感，所以我很享受這個孤獨。我當時在家裡是沒有歸屬感的；沒有歸屬感的時候，孤獨就會變得非常可怕，好像飄零在這個世界上，完全沒有依歸，無依無靠。

我確實不是一個不能獨處的人。我也確實有一段時間是孤單的，雖然內心有一些寂寞，但我還是能夠自處，所以我從來沒發覺自己是依賴型的人。但回想起來，一個人孤單的時候，內心……要怎麼形容呢，暫且說是一種寂寞吧，底層有一份非常混亂的惶恐。而這份惶恐，我也是可以跟它相處的，所以我一直不覺得自己依賴。——那你後來怎麼發現的？——從去年開始，我在整理自己，整理到一個階段，我在想：為什麼我沒有辦法接受，有一天你比我先離開這件事。

所以無論孤獨可怕嗎、寂寞可怕嗎，這些其實都不重要。——那什麼才是重要的呢？——我覺得享受自己比較重要，enjoy yourself，享受你現在的狀態，無論它是痛苦的，還是喜悅的。回想起來，我覺得我是享受痛苦的人。可能有一段時間真的很痛苦、很難熬，覺得熬不過去。可是回想過去，我能夠熬得過來，某種程度上我也享受那一份痛苦。我享受各個階段的我自己，無論是懦弱的、脆弱的、軟弱的，還是很痛苦的。

什麼是寂寞？——我覺得是一個害怕不被理解的感覺，擔心自己不被世人接受，於是自我孤立。你想要有一個談話對象，但你不知道他能不能懂，所以你選擇不講，把自己關在那一個圈圈裡面。那個空間沒有辦法對外接軌，安靜到讓人害怕。有時候過度安靜會變成一種噪音，當你身邊什麼聲音都沒有了，你會發現心裡所有的雜音全部都出來，音量大於一切。——所以你是一個很害怕寂寞的人？——我超怕，怕爆。

就算我是自己一個人，比如之前在國外念書，或者在工作的時候，你會有長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，回家就是一個人在家裡，劇院剛好沒事的時候，可能一個禮拜都是自己一個人。但是我不會覺得寂寞或是孤獨，我覺得我自己還蠻會自得其樂，我會去想很多事情。——就你喜歡一個人？——我不能這樣講，這樣講我女朋友會生氣。但是我會享受一個人的時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