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揮簡文彬在 EP113 聊一個人的時間、被音樂吸進去的那一晚、離開 NSO 的原因,還有歌劇為什麼很瞎。
指揮,現在是衛武營的總監。1990 年代初到維也納念書,後來在德國萊茵歌劇院工作二十多年、拿到終身職;2001 到 2007 年同時擔任國家交響樂團(NSO)音樂總監,2018 年辭掉德國的工作回台灣。這集錄在衛武營推出華格納歌劇《羅恩格林》的時候。
就算我是自己一個人,比如之前在國外念書,或者在工作的時候,你會有長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,回家就是一個人在家裡,劇院剛好沒事的時候,可能一個禮拜都是自己一個人。但是我不會覺得寂寞或是孤獨,我覺得我自己還蠻會自得其樂,我會去想很多事情。——就你喜歡一個人?——我不能這樣講,這樣講我女朋友會生氣。但是我會享受一個人的時間。
你會被他的音樂吸住。我就掉到那個音樂裡面,最後幾乎是用爬的爬出樂隊池,完全沒有力氣,整個人被吸進去。演完大家在拍手,我汗流浹背,一點力氣都沒有,勉強出去謝幕。回到指揮休息室,我在椅子上坐了半個小時,完全沒辦法動,覺得自己要死掉了,連呼吸都有困難。過了幾天,我碰到劇院一位很有經驗的老指揮,他也抽菸,我們兩個在外面聊,我就跟他講這件事。他說:年輕人,這大家都會經過。你要學會抽離,有一點像靈魂出竅。你在處理音樂的時候,必須要有距離感,很理性地把自己抽離出來,不能全部都陷在裡面。
我收到的第一個回饋是:這種推廣的事情可以讓別人去做,我們就是要做精緻的,在兩廳院演奏最好、最精緻、最高階的東西。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,可能也因為之前那陣子太忙,準備了很多很重的演出任務,把自己搞得太累,整個人就灰心了。我們這麼努力,想辦法落實在演出的安排上,希望讓更多人有機會接觸,結果上層可以做決策的人說:你們不用想那麼多,你們就在這裡。所以後來我就毅然決然,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這個樂團上面,堅決地做了決定。所有人都嚇一跳,事實上我自己也嚇一跳,因為我本來想跟著這個樂團繼續成長。
當時他們跟我說,有一架鋼琴是別的單位要報廢的,但好像還可以用。我也知道那台鋼琴可以用,就二話不說,把它搬到榕樹廣場。這台鋼琴對我來講,或者說對衛武營來講,就是一個象徵。疫情開始的時候反反覆覆,一開始限制人數,後來開放,後來又縮緊。縮緊之後大家要避免群聚,我們就把鋼琴收起來。後來解禁,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:鋼琴要搬出來。我說,只有這台鋼琴的聲音響起,衛武營才真正開始。
我們做功課,查到後面,重點是:它其實是一種警惕。婚姻裡面必須要有信任跟承諾,沒有的話,這個婚姻會崩潰。我就跟他說:好險我們沒有辦婚禮,就不會聽到這首歌。——就不會經過這個詛咒。——它其實是個威脅。——我從來沒想過這首歌是這種結果,這輩子沒想過。但這齣戲一路進行到這首歌,從一開始我就覺得很瞎了。所以我跟你講,歌劇的內容其實都是很瞎的。你看男主角一出場就說:你要答應我一件事,永遠不能問我的出身、我的姓名,不能問我是誰、從哪裡來、要去哪裡。女生說好,我答應你。然後那個男的就說:好,我愛你。這是什麼東西啊!——結婚不要再放這首歌。
更新:2026-10-0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