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個邊緣人、承認自己力有未逮，可以嗎？

朋友問我：你都不忙嗎？都沒有行程嗎？我說我忙啊，但我沒有行程。我們一年內，除了自己出去玩，應該都沒有任何行程，因為我們不是很喜歡參加活動，也不善於參加，去了看起來很尬，像機器人。——兩個邊緣人，都會躲在很角落的邊邊。——不是那種適合在很多人的地方出現的人。前幾天朋友又邀我去活動，我跟他說，我從疫情以後到現在，還在過疫情的生活。我已經習慣那個步調了，一個禮拜只見一組人，把生活單純化，到這個年紀，我覺得也蠻好的。

我其實很懶得跟人家吵架。我每次都會想：如果我明天就死了，我為什麼還要跟他計較這麼多？說不定是他明天死了，那我可能會很懊悔。所以我現在很希望生活單純一點，維持最低限度的人際往來，一個禮拜一組，久久見個朋友就夠了，太多實在有點累。我是這麼覺得：我把自己過得很好，朋友在某個時刻有困難，我有餘力的時候還可以幫他。不需要常常相見，但在某些時刻，我還是可以成為你的依靠。前提是你自己要先把自己顧好、安頓好。

中年人基本上就是被夾殺的狀態。女兒需要你，爸媽需要你，工作需要你，所有人都需要你，但你也需要你自己。——我也需要我自己。——你又有想去的地方、想做的事情。有時候你只能盡力，能打個電話就打個電話，雖然心裡希望自己可以做到更多，但真的心有餘而力不足。這個時候我都會告訴自己：不行，你必須先把自己顧好。一切都要等有餘力，你才有辦法照顧別人；自己都顧不好，根本只是痴人說夢話。所以我會一直這樣告訴自己，先把這些放一下，緩一緩。

我覺得我其實是有情的，但我知道自己的體力有限，力有未逮，所以我非常珍惜可以感到有情的時刻。剩下大部分的時間，沒什麼必要的話，就不需要這麼有情，所以我看起來相對無情。我要把我的情，留給值得我展現的。——我們兩個真的是反過來。我以前覺得自己的體力是無限的，後來才慢慢練習告訴自己：不需要這樣，因為你垮了，其實也撐不出什麼東西。——務實有時候看起來就會無情，但那不是無情，只是知道自己的底線。

就算我是自己一個人，比如之前在國外念書，或者在工作的時候，你會有長時間都是自己一個人，回家就是一個人在家裡，劇院剛好沒事的時候，可能一個禮拜都是自己一個人。但是我不會覺得寂寞或是孤獨，我覺得我自己還蠻會自得其樂，我會去想很多事情。——就你喜歡一個人？——我不能這樣講，這樣講我女朋友會生氣。但是我會享受一個人的時間。

什麼是寂寞？——我覺得是一個害怕不被理解的感覺，擔心自己不被世人接受，於是自我孤立。你想要有一個談話對象，但你不知道他能不能懂，所以你選擇不講，把自己關在那一個圈圈裡面。那個空間沒有辦法對外接軌，安靜到讓人害怕。有時候過度安靜會變成一種噪音，當你身邊什麼聲音都沒有了，你會發現心裡所有的雜音全部都出來，音量大於一切。——所以你是一個很害怕寂寞的人？——我超怕，怕爆。